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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平乐正骨传奇连载

百年医术传承,健康快乐百年。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虽然建院时间短暂,但她有着平乐郭氏正骨218年古老医术的历史底蕴。早在清朝嘉庆年间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创建以来,无论条件如何艰苦,形势如何变化,平乐郭氏正骨人,始终恪守“医乃仁术”的理念,牢记“平伤正骨,济世为乐”的理念和“一切为人民健康服务”的使命,精医术,修医德,悬壶济世,用一代又一代人的汗水铸造了“深圳平乐郭氏正骨”的金色品牌,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血筑起了百姓生命健康的钢铁长城。

二百多年古老医术,两个世纪薪火相传。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平乐郭氏医术”起源于清朝嘉庆年间家庭诊所——“益元堂”,与河南洛阳的平乐正骨学院,洛阳正骨医院,河南郑州骨科医院,系同祖、同根、同源、同脉,无不刻划着儒家、道家、佛家思想的印记,并在一定程度上契合着中医、中药的发展脉络,其以气血理论为纲,强调整体辨证、筋骨并重、内外兼治、动静互补、预防为主与医患合作。其特点为:以伤科三期“破、和、补”为代表的用药原则,即骨折初期,因肢体损伤,血溢而瘀,瘀不去,新不生,肿不消,骨不长,故宜破瘀消肿;中期,气血不畅,治宜调和;后期,患者久肿,身体必虚,故治当用补也。以“效、便、短”为特色的固定法,注重功能的保护与康复,并以养骨以治未病的学术思想,使得治疗效果奇异,而享誉华夏,蜚声海内外。目前,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已成为全国最大、最有影响的正骨学派之一,被世人誉为盛开在特区独一无二的中原正骨奇葩。20086月,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医术被国家文化部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百年正骨传承  悬壶济世百年

 

  

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作为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的保护单位,为了更好地挖掘和推广这一珍贵的医学文化遗产,本着对发展祖国医学事业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近年来,我们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通过考察、挖掘、整理、编撰此书,以供读者更多地了解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历史之渊源、传承、光大。

同时,也想通过传记形式,将故事性、趣味性、知识性、文学性融为一体,为读者揭开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神秘而又传奇之面纱,真正使读者带着感情走进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了解平郭氏正骨历史的悠久,技术的精湛,服务的优良,医德的高尚,文化的厚重,感悟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的神奇,体味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影响和辉煌。

此书在编撰过程中,参考了杜维夏编著的《洛阳正骨传奇》、燕子编著的《苍生大医》和郑州骨科医院《60人眼中的60年》以及《华佗传奇》一书。同时,也得到了深圳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和深圳市卫计委中医处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以及医院历届老领导、老同志的支持。

玩味历史,揭秘传奇。

百年正骨,传承百年。

创新发展,铸就辉煌。

走进平乐,了解平乐。

历史追溯,感悟平乐。

平乐有爱,爱在平乐。

平乐有梦,梦圆平乐。

健康人生,平安快乐。

 

第一章 揭秘传奇故事  悬壶济世百年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划了一个圈......”一曲《春天的故事》唱响了大江南北,世纪伟人邓小平35年前在当时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一个边陲小镇划的“圈”,如今已变成一座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 -- 深圳。在深圳市罗湖区金融中心林立的大厦中,在高耸的大厦群落里,在特区激烈的医疗市场竞争中,有家郑州市卫生局开办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28个春秋过去,这家来自中原省城郑州市的骨伤科专科医院,在深圳扎根壮大,已成为盛开在特区的中原正骨奇葩。

(一)追朔百年渊源史  探究正骨之传奇

“世人皆言中医好,平乐正骨最神奇。南北奇葩同根生,悬壶济世人欢喜。正骨奇葩开南国,追根朔源到故里。”要揭开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神秘之面纱,我们还得从源头说起。据历史考证,深圳平乐郭氏正骨起源于河洛文化的发祥地、十三朝古都洛阳市孟津县平乐村,是在这块有着厚重历史文化底蕴的沃土上,孕育成长的一株盛开在南国的中原正骨奇葩,称为深圳平乐郭氏正骨。深圳平乐郭氏正骨与洛阳正骨同祖同根同源同脉,迄今已有218年历史的平乐郭氏正骨,享誉中外,堪称“百年医术传承,健康快乐百年。”如今,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和洛阳正骨医院,真可谓:“花开南北铸辉煌,悬壶济世保安康。”

中华五千年,中医是国粹。在中医国粹中,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堪称中原正骨奇葩。历史上由于单传秘授,遭战乱之祸以及建国后破四旧、文化大革命等影响,致使平乐郭氏正骨历史文献记载有限,已成为深圳平乐郭氏正骨进一步研究的制约因素。2002年有学者发现一本民国期间手抄本平乐《秘受正骨心法》,发现平乐郭氏正骨的原始技术渊源于《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并推测出平乐郭氏正骨大致起源时间。

那么,要想揭开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的起源和历史传奇这一神秘面纱,就请列位看官随着我们的考证,从清朝乾隆、嘉庆年间平乐郭氏正骨起源说起。

这正是:探究百年历史,揭秘传奇故事。

(二)拜佛求子显灵验  求师得名郭祥泰

天地之中在河南,中华文明在河洛。传说人祖伏羲氏就繁衍生息在这里,轩辕黄帝的母亲有峤氏也在这里发展壮大,所以全世界华人都称自己根在河洛。中国第一个朝代是夏朝,而夏朝活动的中心地带就在河洛,夏朝是华夏名称的渊源。从夏朝开始,以后有十三朝在这里建都,所以洛阳有九朝古都之称,这里的“九”不是实数,而是“多”的意思,它是中国历史上建立朝代最多、时间最长的古都之一。提起洛阳,中外各地会异口同声地称赞: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国评选国花,在广泛征求国民意见的基础上,国内花卉界筛选出三种国花评选方案,即:“一国一花”,国花为牡丹;“一国四花”,牡丹称国花,另设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季名花;“一国两花”,牡丹、梅花为国花。三种方案都有牡丹,可见全国人民对牡丹有多么钟爱!牡丹花叶和谐,雍容华贵,寓意吉祥美满,繁荣昌盛,因而备受人们瞩目。它花大色艳,最能体现泱泱大国气度人人都知道牡丹雍容华贵,人见人爱,殊不知在洛阳与牡丹齐名的还有龙门石窟、洛阳水席、平乐郭氏正骨,它们被并称为“河洛四绝”。龙门石窟就不用说了,如今它已经是世界文化遗产,驰名中外,来自国内外的观光游客络绎不绝。至于洛阳水席,那是唐代武则天最爱吃的宫廷宴席,后来流传至民间,是洛阳地区婚典喜庆的传统宴席。凡是品尝过水席美味的人,无不拍手称绝。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原料可精可粗,既可以使用洛阳本地的土特产制作,也可以在土特产的基础上引入国内外名吃原料,灵活机动,制作方便,富贵、贫穷之家都能做得成。精有精的美味,粗有粗的可口,老少咸宜,所以长盛不衰,成为洛阳人称道的一大绝活。今天俺要说的不是洛阳牡丹,也不是洛阳龙门石窟,更不是洛阳水席,而是洛阳另外一大绝技——那就是平乐郭氏正骨。

平乐郭氏正骨创始于清朝乾隆嘉庆年间,慈禧太后送过匾,蒋介石邀请平乐郭氏正骨传人给自己治过病,也给国民党要员卫立煌、胡宗南、汤恩伯、蒋鼎文、熊式辉、刘茂恩等疗过伤,郭氏正骨传人更是许多国民党将领的座上常客。新中国成立后,其传人曾受到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平乐郭氏第五代传人郭春园、高云峰及第六代传人给邓小平主席、李先念主席、彭真副委员长、罗荣桓元帅、公安部长罗瑞卿、国防部长张爱萍和李德生、胡启立、任建新、外交部长李肇星等领导人治过病。

要揭开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古老医术的神秘面纱,就必须从河南洛阳孟津平乐郭氏正骨起源说起……

孟津历史悠久,是中华文明发源地之一。据历史记载:“河图洛书”是中华民族发现的最早的文明符号,伏羲氏根据“河图洛书”演绎出八卦,周文王在此基础上又演绎出六十四卦,后经过孔子整理,成为六经之首——《易经》。而“河图”就出自孟津。现在那里不仅有河图村,而且为了纪念这古老的文明发现,还修建了“龙马负图寺”,成为古往今来的旅游胜地。

平乐是个好地方,它最早叫平乐观,是汉代宫观名。东汉都洛阳,汉明帝从长安运来飞燕、铜马到洛阳西门外,设置平乐观。它富丽堂皇,形制雄伟,是我国最早的百戏演出场所。汉代百戏演出,场面之大,技巧之高,实属罕见。汉和帝时,兰台令史李尤作《平乐观赋》,对当时的百戏演出作了绘声绘色的描写。到了曹魏时期,平乐观改名平乐馆,成为天下名士、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不知道你读没读过建安七子曹植的《名都篇》。其中“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中的平乐,就是这个地方。李白在《将进酒》里写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诗中的“陈王”是曹植的封号,当时的陈王府就在平乐,曹植经常邀请风流才子、达官文人在这里觥筹交错,吟诗对歌,钟鼓笙弦齐鸣,彻夜欢乐不止,那是何等热闹啊!

不过,那雄伟的观台,豪华的宫馆,都早已成了废墟,平乐早已经沦为一个乡村了。到了清朝乾隆年间,这里居住有一户郭姓人家,夫妇和美,家境殷实,日子过得也算殷实,惟有一件事不称心,那就是少了一个绕膝嬉戏的小孩,以至于夫妇俩一天到晚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有一天,丈夫对妻子说:“像俺郭某,一生勤俭持家,积德行善,老天爷不该绝俺后的,咱家离白马寺不过几步路,为啥不到寺院去焚炷香,烧些纸钱,求佛保佑,侥幸生得一男半女,也不至于咱夫妻一天到晚孤苦相守,这等寂寞呀!”

妻子也早有这种想法,只是在那男尊女卑的时代,自己不好先说出口罢了,听丈夫这样讲,心里自然高兴,于是夫妇备好车,直奔白马寺而去。

白马寺不远,它和平乐在汉魏时,都在城西,只不过平乐偏北一些,相去不过七八里路程。不一会儿,那高大的齐云塔就呈现在他们面前。这齐云塔高十三层,一百六十余尺,是一座四方形密檐式砖塔。整个塔体结构严谨,造型别致。塔内中空,有踏窝可供攀登而上。塔的第十层向南有门,俗称“南天门”。出南天门,由塔外再向上上三层,可直达塔顶。站在塔顶举目远眺,邙山洛水,尽收眼底,洛阳古城,一览无余,令人产生身居云端之感。齐云塔是我国第一座释迦舍利塔,有民谣说:“洛阳有座齐云塔,离天只有一丈八。”但夫妇俩没心登塔赏景,便直奔山门而去。

这白马寺也是汉明帝所建。东汉永平年间的一天夜里,汉明帝刘庄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神人,方面大耳,身材魁梧,足踏云端,头顶金光闪闪,飘飘然从天空降落在金殿前边。汉明帝正要上前施礼,那金人却腾空而起,升入太空,悠然西去。第二天,他召集群臣,把梦境述说一遍,大臣们个个惊叹奇异,但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汉明帝询问博士傅毅:“这是什么神?”傅毅回答说:“西方有神,出自天竺(今印度),其名叫佛,和陛下梦中所见十分相像。此神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能令人长生不老,能使国家长治久安。”明帝听了大喜,觉得这是国家祥瑞,于是派遣大臣蔡惜、秦景出使天竺寻佛取经。蔡惜、秦景到了天竺,求得佛经佛像,并邀请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一起到中国传教讲经。永平十年(公元67),他们用白马驮着佛经和佛像,回到京都洛阳。汉明帝见了佛经、佛像,十分高兴,立即召见了两位高僧,并下令在洛阳城(汉魏故城)雍门外修建了俺国第一座佛寺——白马寺。白马寺在我国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一直被尊为“释源”、“祖庭”。

郭氏夫妇下了车,眼前红墙绿瓦,苍松翠柏,果然不同凡响。他们拾阶而上,进入山门,里面更加郁郁葱葱。再往前走,便是天王殿,殿里供奉的是笑口常开、袒腹赤脚弥勒佛。二人不敢怠慢,赶紧烧香叩头。然后,继续往里走,到大佛殿、大雄殿进香。大佛殿、大雄殿供奉的主神是释迦牟尼。夫妇二人只顾烧香拜佛,高僧颂经赐福之后,夫妻二人高高兴兴离开了白马寺。

菩萨还真灵验,第二年,他们果然添了个男丁。这男丁生下来,天庭饱满,浓眉大眼,虎口鼻方,十分讨人喜欢,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到了孩子周岁的时候,夫妻俩到白马寺还愿,哪知方丈却说这孩子与佛有缘,想要给他剃度,夫妇俩说啥也舍不得,自是抱回好生抚养。转眼间,孩子已经六七岁了,这是发蒙的年龄。附近有个私塾堂,私塾先生叫祝尧民,字巢夫。这私塾本来是他父亲所开,后来,因为父亲远游他方,祝尧民只好把它支撑下来。祝尧民出身于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底子深厚,少年入庠,五经四书,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在洛阳,也称得上一个不世之才。

祝尧民志向远大,常常以张良、孔明自比,所以从没有把私塾当作终身事业,而是一边授课,一边自修研读,准备等父亲回来交差之后,继续走他的科举之路,他一心一意要平步青云,金榜题名,做一番治国平天下的事业,也好流芳百代,千古垂名!

当郭家领着孩子来的时候,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再三推辞说:“不行,不行,俺这里不收孺子。”

郭家忙说:“你别看他人小,聪明着呢!先生教一段时间试试,如果觉得他是榆木疙瘩不开窍,咱也不难为先生,领回去就是了。”

祝尧民还是直摇头,说:“你没看看,俺这里有没有刚刚发蒙的小孩子,他们都是已经有了一些功底,准备入庠中秀才的生员啊!”

郭家抬头看看,里边坐的,果然几乎都是成年人,最小的也有十五六岁,年龄大的已经留了胡须。但郭家早已打听过,方圆几十里地,就数祝先生最有学问。谁家不希望自己孩子功成名就,光宗耀祖?那不拜个好先生怎么能行呢?他抱着一线希望,继续恳求先生道:“祝先生,您就破破例吧,就让他跟着大孩儿们狗屁蝇子瞎哄哄吧,学多学少,俺都不介意。”

这时候,小孩也拉着祝尧民的衣角,稚气地说:“先生,收下俺吧!俺也要中秀才,好让先生高兴高兴!”

祝尧民问:“你读过书吗?”

小孩回答说:“俺会背三字经。”

“你背给俺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好。”祝尧民听了很是高兴,接着问:“你还能背别的诗文吗?”小孩又琅琅背诵起来:“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祝尧民转过身来,问他父亲:“这都是你教的?”

父亲摇摇头说:“俺根本不识字,哪能教得了这些。”

祝尧民很是惊奇,于是问小孩:“那是谁教你的?”“谁也没教俺,是祥福哥哥天天早晨读书的时候,俺在旁边听来的。”

“祥福是谁?”祝尧民问。

“俺堂哥。”

祝尧民见小孩说话聪明伶俐,于是问:“他叫啥名字?”

父亲不好意思地说:“俺不识字,只给他取了个乳名,不好听,俺想让先生给他起个学名……”

祝尧民突然来了兴趣,他很爽朗地回答说:“好!俺看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这是个吉兆,俺给他取名叫祥泰吧!”

孩子和父亲听了喜出望外。

“先生答应收下他了?”父亲胆怯地问。

祝尧民点了点头……

(三)宠信佛教遭厌恶  痴心求学受挫折

郭祥泰的母亲见先生收下了儿子,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把自己平时积攒的一瓦罐鸡蛋捡到篮子里,对祥泰说:“你把这给先生捎去,就说这是娘的一点心意。”

父亲也一再嘱咐他:“一定要尊敬先生。读书人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说应该把先生像自己的父亲那样侍候,只有虚心恭谨,才能学到东西。”

郭祥泰回答说:“俺一定遵照父母说的去做,听先生的话,好好侍候先生,好好读书,将来万一求得功名,也好光宗耀祖,不辜负父母对俺的一片心意。”

父母听了,心里像熨斗熨似的,不知道有多妥帖。母亲连夜给儿赶做了一身新衣服,她心想:“一定得把孩子打扮得齐齐整整,不能让别人小看他。”另外,还给他赶做了一个放书的背袋。第二天,郭祥泰背着书和文房四宝,高高兴兴上学去。

郭祥泰年龄最小,先生给他选了个最好的位置,那就是第一排正中间。郭祥泰学习很用功,晚上做不完先生布置的作业,母亲再催都不去睡觉。由于好强争胜,学业进步很快。

尽管郭祥泰处处小心,对先生十分尊敬,但后来师生之间还是产生了隔阂。

有一天,郭祥泰回到家里,很委屈地对父母说:“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把俺调到了最后一排,前边的大个子挡着,俺看不见黑板上的字。”

母亲唉声叹气不止,父亲只知道背靠着门槛蹲在那里“吧嗒,吧嗒”抽旱烟。个中原因他们也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先生会这样做。

母亲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对丈夫说:“你说怎么办,要不咱干脆不去白马寺进香算了。”

“那咋能中呢?咱儿子是菩萨恩赐的,咱不能忘恩负义。咱要那样做了,菩萨如果惩戒咱,你能受得了吗?”

妻子听丈夫说明这利害关系,也不敢说话了。

先生排座位,咋会和夫妻俩去白马寺进香联系在一起呢?原来祝尧民见郭祥泰聪明伶俐,就收下了这个学生,但后来祝尧民后悔不迭。因为他发现郭祥泰的父母是虔诚的佛教徒,经常到白马寺烧香拜佛。儒、释、道三教历来不和,互相诋毁,互相攻讦的事情屡见不鲜。祝尧民是个纯正的儒生,只信孔孟学说,认为其他论调都是邪说,对佛教观点更是深恶痛绝。认为它不仅是邪教,而且是舶来品,根本不应该让它在中国的土地上存在下去。发现这个问题之后,他曾经劝说过郭祥泰的父母,但他们对佛教的虔诚已经根深蒂固,让他们彻底脱离佛教信仰,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但祝尧民信仰坚定,甚至有些固执,便对郭祥泰渐渐产生了一种反感……

儒、释、道是中国历史上三大教派,也是中国历史文化的三大支柱,它们成了中国人民传统的智慧渊源。要说这三大教,它们都发端于洛阳。至于释迦佛教,就不用说了,它最早起源于汉明帝永平年间,其“祖庭”就是白马寺。而道教尊老子为祖师,老子曾是东周守藏室之史,即管理藏书的史官,他的经典著作《道德经》就写于洛阳市西的函谷关。

传说老子的母亲梦见天上的星星坠落压在自己身上而怀孕。怀孕本是常事,可她怀孕却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怀胎十月分娩,而她则足足怀了八十多年,还没有动静。

直到八十一年,有一天,这个老妇人坐在一株李树下休息,忽听腹内有人说话:“母亲啊!孩儿今天要出来了,请你用锋利的石棱剖开左腹,我就可以出来与你相见了。”她听了非常奇怪,但实在因为怀孕太久,所以想试一试。她找来一块锋利的石片,将左腹剖开,只听“嚯”的一声,钻出一个人来。她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婴儿!而是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像个小老头儿,因为孩子是怀孕到老而生,所以起名叫老子。孩子该姓什么?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哪知小老头儿指着李树说:“就以此为姓吧!”于是姓了“李”。所以,又叫李耳,字伯阳。也叫李聃、老聃。李耳生下来就酷爱读书,及至成年,学识渊博,早年在洛阳担任过东周守藏史(图书馆馆长)。

有一天,函谷关令周大夫尹喜登上城楼,只见紫气弥漫大地,于是高兴地说:“紫气东来,必有异人光临。”过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位老者骑着青牛自东而来。于是,尹喜热情地接待了老子。老子心想:“他能认出俺来,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便想试探一下,故意生气地说:“小小关尹,你有何德何能,却敢泄露我的天机?”

尹喜连忙作揖,恭恭敬敬地说:“我无德无能,何敢泄露天机?只因君子有德而不自傲,行动起来像流水一样自然,安静下来像镜子一样沉稳,随机应变的时候,就像回音一样迅速。他虚怀若谷,毫无私欲。我还听说,用则和,守则失,只有庸人才患得患失啊!”

老子听了大喜,笑着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于是,就住下来向尹喜传起道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声音相合,先后相随,恒也。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些玄妙深奥的天机,老子讲得头头是道,尹喜听得津津有味。尹喜想细细研究它,就劝老子把他写下来,老子本来不想写,但抵挡不住尹喜软磨硬缠,只好写了下来,洋洋五千言,这就是老子留给后世的《道德经》。老子把《道德经》写完,又骑上青牛,出函谷关西行而去,不知所终。老子的《道德经》被道教尊为“经典”。据说汉明帝给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建造白马寺,引起道教不满,许多道长纷纷上奏皇上,要和天竺高僧斗法,结果《佛经》在大火中没有焚燃,完好无损,使那些道长不得不服,佛教才取得在中国传教的地位。

儒教尊孔子为祖师,孔子年龄比老子小,但还算同时代的人。孔子的出生没有老子离奇,而且因为不光彩,所以掩掩饰饰,出现了许多说法,让人感到莫衷一是。

司马迁《史记》记载:“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据《春秋左传》记载: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是个大力士。有一年,诸侯联合攻打偏阳,好不容易攻开城门,正当诸侯大军往里冲的时候,守城将士突然放下了大闸门。大闸门很重,一旦落下,那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就在诸侯将领惊恐万状、束手无策之际,叔梁纥冲上去,用手举起闸门,才保障了这次战斗的胜利。就是这个大力士,生了九个女儿,却没有男孩。后来娶了个妾,生了一个儿子叫孟皮。孟皮是个瘸子,古代宗法社会规定,身有残疾便不能成为“继嗣”。叔梁纥身无继嗣,心中一直闷闷不乐,他将近七十的时候,到野外尼丘山去散心,碰到了一个叫颜徵在的小姑娘。小姑娘有十六七岁,人长得很漂亮。叔梁纥与颜徵在野合而生孔子,弥补了没有继嗣的遗憾。叔梁纥心中念念不忘尼丘山的恩随公把尼丘山名分开,作了孩子的名和字,所以孔子名丘字仲尼。因为他有个哥哥叫孟皮,“孟”是老大的意思,“仲”是老二的意思,所以人们又称他孔老二。

孔子倡导“男女授受不亲”。后来,随着儒家“三从四德”理论的形成,男女野合则被视为禽兽不如,儒家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来掩饰这个事实。先是产生了《孔子家语》,说叔梁纥先娶鲁国施氏之女为妻,生了九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后来又娶了个妾,生了个儿子叫孟皮。因为是个瘸子,不能“继嗣”,晚年又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最小的一个叫徵在。颜氏问三个女儿说:“陬邑大夫叔梁纥,父、祖皆为卿士,他是先圣商王的后裔。此人身长九尺,武力绝伦,虽然年龄有点大,性情有些严厉,但这些都没什么问题。你们三个谁愿意做他的妻子?”两个大女儿都默不作声,小女儿徵在上前回答说:“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父亲不用再问了。”父亲听出了这话的语气,于是就将小女儿嫁给了叔梁纥。

后来,儒家觉得孔夫子是圣人,圣人不应该是凡夫俗子。这便又演绎出许多故事,说孔子是感天地之气而生。还说,有一天,孔子母亲到湖滨游览,梦中有神召见,在神宫与黑帝(黑龙)相交,黑帝告诉她说:“你的儿子将生于旷野。”所以后来,颜徵在在野外生下孔子。儒家称孔子为玄圣,玄是黑色,意思是说他是黑帝之子。传说孔子生的那天夜里,有两条龙从天而降,还有仙女在空中散播香雾,香雾弥漫在孔母周围,替孔母沐浴。另外,还有五位神仙降临,麒麟吐玉书于孔府,对他们家人说:“黑龙之子要降生在这里,他要继承商周而成为素王。”

儒家为什么称孔子为素王?因为他们认为孔子是具有王者之德,而没有王者之位,所以叫素王。他们认为上古天子拥有万民而称王有三种原因:一是感生;二是受命;三是封禅。而这三者,孔子都具备。所谓感生,是说天子都是上天的神仙降生到了人间,他们绝不是凡人。历史上有大禹父亲死后,三年尸体不腐,肚皮裂开,钻出了大禹,然后化作黄龙(一说黄能,就是熊)飞上天去。其他诸如姜螈践踏巨人脚印而孕生下后稷;简狄吞下玄鸟卵而孕生下商契;刘媪在大泽休息,太公见有蛟龙伏在妻子身上,就生下了刘邦。总之,几乎所有的帝王都有类似的传说。所谓受命,是说这个人受上天之命,要做百神之主,他有顺应天命改造社会的使命。所谓封禅,是说他能代表天意,治理天下,得到天帝的首肯支持。孔子一生虽不在帝位,但母亲与神交而生,是感生;天降血书于鲁国瑞门,麒麟吐玉书于阕里,是受命于天;仙女临门簇拥,天降香雾仙乐,是封禅。凡是天子应该得到的礼遇,他都具备了,他是上天委派到人间的圣人,是教化民众的无冕之王,称其为素王不是很合适吗?孔子一生都在努力“克己复礼”,就是恢复周公之礼。而周公“制礼乐”则在洛阳,孔子生前曾经到洛阳向老子请教礼乐,所以孔子的儒教思想体系则是形成于洛阳。

祝尧民父子都尊奉儒教,其正统的忠君思想很严重,他们一家对清兵入关深恶痛绝,反清复明思想根深蒂固,特别是清廷剃发令的颁布,那“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所造成的血腥屠杀,使多少民族志士人头落地,整个中国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这更让他们一家人对清廷反感到了极点。他父亲就是因为剃发后,难以排解内心愤懑而离家出走的。祝尧民想到佛教和清廷一样,都是异族入侵,只不过一个靠的是刀枪,一个靠的是文化,他恨不得放一把火,把白马寺烧掉,所以对郭祥泰一家崇佛拜释迦牟尼非常反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连看一眼郭祥泰都不想看。让郭祥泰坐到最后一排,他觉得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想把他赶出私塾……

(四)先生突然失踪影  祥泰辍学把农耕

郭氏夫妇只顾到白马寺烧香拜佛,误了不少农活,庄稼地里杂草丛生,打的粮食不够吃,他们很想让郭祥泰辍学回来帮助干些农活,郭祥泰说什么也不肯。就这样郭祥泰硬挺着跟祝尧民读了几年书。

祝尧民后来中了举人。清朝中了举,便是“老爷”,见了县太爷便不必下跪。不但不跪,而且和县太爷要平起平坐,因为清朝规定,举人优者,可以挑选当县令,名称就叫“大挑县令”。举人出身,也可以入朝为官。清代有个很有名的举人左宗棠,后来做到陕甘总督、东阁大学士,那可是相当于宰相啊!

祝尧民自从中了举人,应酬多了,对私塾有点顾不上,只是因为它是父亲的设馆,不好随便解散,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已经不那么正规了。

正在祝尧民春风得意,青云直上之时,突然发生了变故。

有一天,郭祥泰和同学们早早来到学校,见官兵把桌椅弄得东倒西歪,教室里一片狼藉。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后来,官兵走了,他们站在一边等先生,左等右盼,最终也没有见到先生的影子。中午回到家里,他把学堂发生的事情对父母说了,父母正想让他辍学回家种地,所以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于是对儿子说:“学散就散了吧!回来好好种地,本本分分过咱的日子。”

但郭祥泰不依,他还想继续求学。下午,他又到学堂去了,先生仍然没有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他和同学们天天到处找,找来找去,始终没有找到。后来,别人告诉他们说:“你们的先生不会回来了,听说他父亲参加了反清复明组织,官府正在到处缉拿他们呢,他还敢回来?”

看来,先生的确不会回来了。郭祥泰想到另外一所私塾里去就读,怎奈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劝他说:“你爹病怏怏的,你也不小了,身子骨还算壮实,帮你爹种地好了。”

父亲接着说:“咱家供你读书,家里已经穷得叮当响,哪儿还供得起呀?不是爹狠心,不想让你读书,而是咱家读不起书。你娘说得对,你该学学种地了。不然,功不成,名不就,科场的路走不通,种地又下不去身份,到那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谁来养家?没人养家,喝西北风去?"

郭祥泰见父母执意不让自己继续求学,也只好死了这条心。

从此,郭祥泰辍学了,天天跟父亲一起下地干活。郭祥泰思想转得早,不然如果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冬烘先生,那郭家后来很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郭祥泰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成了一个种庄稼的好把式。

有一年秋天,庄稼收割完了,麦子也种上了,郭祥泰听说淅川、内乡那边牛便宜,他告别父亲,和同村的黑娃一起去买耕牛。一路上,晓行夜宿,不觉来到了南阳府。郭祥泰对武侯祠向往已久,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定得看一看。他对黑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黑娃不同意,说:“庄稼人,看那有啥用?”

郭祥泰说:“人一生不管干什么,都应该有志气,这样才能出人头地,比别人干得强。不然,一辈子都落在别人后边,那才没劲呢!”

黑娃还是不想徒劳,说:“想去,你一个人去吧,俺不去。”

郭祥泰纵容他说:“去吧!你要去了,俺路上给你讲《三国演义》。”

“真的?”黑娃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最爱听《水浒》和《三国演义》了。

“谁骗你是小狗。”

第二天,他俩早早起身,往卧龙岗走去。一路上,郭祥泰都在给黑娃讲《三国演义》,黑娃听得津津有味,不觉来到了卧龙岗。这卧龙岗和邙山岭有些相像,都是龙背似的丘陵,绵延伸展,显得土层很深厚。他们来到武侯祠跟前,那“千古人龙”的匾额一下子映人眼帘,十分醒目。郭祥泰伫立良久,赞不绝口地说:“真是一语中的啊!这辞拟得好,字也写得好,浑厚有力,遒劲刚拔,难得,难得啊!”

黑娃“哈哈”一笑,说:“你这就对牛弹琴了。俺斗大的字识不了半布袋。字都不认识,哪知道写得好坏?你一个人欣赏吧!”郭祥泰知道黑娃说的是真心话,也没有怪罪他。再往里走,便是“卧龙十景”,黑娃大煞风景地说:“烂茅草庵子有啥好看的?”

郭祥泰说:“这你就不懂了。当年诸葛亮就是在这简陋的茅屋里写出了非常有预见性的《隆中对》,不出茅屋门,便知天下事,早早料定刘备有三分之一天下,这容易吗?做人,就要有预见性,这样才能成就大事业。”

黑娃不置可否,跟在郭祥泰后边,一言不发。接着,二人登上“宁远楼”,只见两边对联写着:

淡泊以明志

宁静而致远

诸葛先生则抱膝长吟,高瞻远瞩。面对诸葛亮塑像,郭祥泰浮想联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黑娃无法理解,所以,长叹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晚上,郭祥泰躺在床上,咋也睡不着觉。他想父母年龄越来趟大,身体越来越差,家境越来越困顿,自己难道就这样窘窘迫迫,默默无闻了此一生吗?他读过几年书,总是有些不安分,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强。所以,他一直在追寻出人头地的机会。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不早了。他们到小吃摊上,急急忙忙胡乱填饱肚子,就离开了南阳府。直到日落西山,月上梢头,才赶到镇平。找了家便宜的店铺,太累了,也没洗刷,就睡觉了。早上醒来,他们正准备穿衣赶路,忽听住在一起的人们议论纷纷。只听他们有人说:“这菩提寺里的菩萨可灵验了,从镇平路过,你不到寺里抽支签,那会后悔一辈子的。”原来有个顾客想去菩提寺进香,他的同伴们都不愿意,所以争吵不停。不说那些客人怎么争吵,单说这郭祥泰听了这个消息,早心动了。他们一家都是虔诚的佛教徒,遇到这样的机会,他能舍得放弃吗?于是,他和黑娃商量起来,说:“好不容易来了,咱到菩提寺烧炷香吧?"

黑娃听了,极力反对,说:“咱是来买牛的,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景的,昨天才看了诸葛亮的茅草庵子,今天又要去看啥鸟菩提寺,俺不去!”

郭祥泰纵容他说:“去吧!路上俺给你讲《水浒》,这可是你最爱听的。”

“你给俺讲《西游记》俺也不去!”郭祥泰见黑娃态度坚决,一时感到很为难。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去。父母如果知道他路过菩萨庙,不进去参拜,肯定会生他的气。想到这里,他再次苦苦恳求道:“黑娃,咱去烧炷香吧?如果你不跟俺,俺回去对你大伯大娘一说,他们会记恨你一辈子的。”     黑娃听了,也为难起来。他当然知道郭祥泰一家信佛信到了痴迷的地步。他想:如果他们家不是天天忙着到白马寺去进香,烧那些金锭、银锭,说不定日子还不会过得这样窘迫。一炷香,一个纸金氏金锭值不了几个钱,但日积月累,那数目就大了,一个小户人家,当然经不起这样穷折腾。想到这里,他有点同情郭祥泰,也害怕郭祥泰父母知道了骂他,只好很不情愿地说:“那俺就再陪你去这一次,再有这情况,俺可不答应了啊!”

“中,一言为定。”郭祥泰见黑娃终于答应下来,心里很是高兴。

这菩提寺在镇平城外的杏花山上,乃唐代菩提祖爷朱培勤所建,清康熙二十年才刚刚增制重修过,雕梁画栋,五颜六色,面貌崭新。它殿宇高大,依山傍水,既壮观,又清秀。两人进了山门,黑娃没心观看,只是跟随在郭祥泰身后,两只眼心不在焉地溜来溜去,只有郭祥泰很认真,他登上大殿,游经堂,遥意国环,谛听流水潺潺,更觉心旷神怡,情趣盎然。返回时,在菩提祖师朱培勤的造像前伫立良久,对黑娃说:“人家都说这菩提无比灵验,俺替你在菩萨像前焚炷香,你也求支签咋样?”

黑娃忽然来了兴趣,说:“那好吧!俺倒要看看这菩萨灵验不灵验?”黑娃求到的签不偏不倚,是支“中中”签。

黑娃不识字,他让郭祥泰念给他听听,郭祥泰说:“这是支‘中中’签。不过,对于咱庄户人家来说,这签还算不错。”接着,他念道:为人随和,助人为乐。会有好报,不愁吃喝。

黑娃听了,果然很高兴,说:“只要一辈子有吃有喝,饿不着肚子,俺就满足了。”然后,他问:“祥泰哥,你签上写的啥?”

郭祥泰回答说:“没有你的好,俺就不念了。”

黑娃不满意地说:“你骗俺。看你脸上那高兴劲儿,俺就知道是支上上签。”

“真的没有你的好。”

“那你为啥不敢念给俺听听?”

郭祥泰摇摇头说:“就不念了吧?”

“不念就不念,俺也不想听了。”黑娃故意赌气地说。

他们从杏花山下来,直奔内乡而去。两个人一声不吭,只顾赶路。到了傍晚,走进一个深山峡谷之中,山壁陡峭,山路崎岖,一路不见行人。再往深处走,危岩耸立,怪石嶙峋,寂然无声阴森森的,黑娃感到很害怕。再加上有那野猫子、野狼窜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忽然“轰隆隆”从山上滚下几块大石头,差点砸到黑娃。黑娃胆怯地说:“咋还有这种鬼地方,早知道这,就不来了。”

“现在说这也啥用,小心脚下滑,万一滚下去,那可就没命了。”

“俺知道。”黑娃回答说,“祥泰哥,你也要当心啊!”越是怕,狼来吓。路本来就够难走了,忽然,天空浓云滚滚而起,电闪雷鸣,紧接着,瓢泼似的大雨倾盆而降。“黑娃,你听。附近好像有人在哼哼”。黑娃也停下脚步,果然有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传来。郭祥泰说:“走,咱去看看。”

“别去了,万一遇到鬼可完蛋了。”黑娃带着哭腔说。

郭祥泰说:“哪有鬼,别自己吓唬自己,走,去看看,说不定遇上七仙女呢。”说着俩个人循声找去,看见有个老和尚在山沟里躺着哼哼唧唧,身边还有一滩殷红的血迹。郭祥泰问:“长老是不是山上摔下来了?”

老和尚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郭祥泰把自己的背袋交给黑娃说:“你帮俺把长老扶到背上,咱赶快把他背出去。”

“你疯了,没看见雨这么大,山路又滑,咱自己还顾不住自己,还顾他干啥?咱别管闲事,还是赶紧走吧!”黑娃不满意地说。

“你说啥哩?《佛经》里说,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咱咋能撇下长老不管呢?那会遭报应的啊!”说到这里,郭祥泰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黑娃听说要遭报应,吓得也不敢走了。于是很不情愿地说:“祥泰哥,俺力气比你大,还是让俺来背他吧!”

就这样,两个人背背换换,总算把老和尚背出了山谷。

(五)救助高僧悉服侍  获赠秘籍改学医

原来这是云南的一位云游得道高僧,他苦苦修炼一生,很想在圆寂之前,到‘祖庭’——洛阳白马寺朝拜一番。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他不顾年老多病,带上钵盂、禅杖北行而来。他打算先到少林寺参观参观达摩面壁十年的达摩洞,然后再到洛阳白马寺朝拜祖庭,没有想到会从山崖上摔了下来,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郭祥泰要送高僧去看郎中,他不让,说:“这病我自己可以慢慢调理,这是粉碎性骨折,不是乡间随便一个郎中就能治得好的。我伤得重,自己不会动,所以一个人不好办,有你俩在这里,事情就好办了。”高僧教郭祥泰如何把自己的断腿、断胳膊的骨头扶正,然后又教他如何接骨,如何使手劲,如何用手指研磨。骨头接上以后,他让郭祥泰用布裹紧,然后又让郭祥泰找来竹片,把断骨固定住。郭祥泰是个细心人,读过书,悟性又好,老和尚所说的,他都几乎领会得分毫不差。以至于让老和尚连连夸奖说:“有你在我身边,比那些乡村郎中强多了。还很会掌握分寸,看来老衲不会留下残疾了。”

老和尚内外伤都很重,自己不能行动,全靠郭祥泰和黑娃服侍。他身上带的药不多,缺什么,他都让郭祥泰到药店去配。郭祥泰是个有心计的人,平时不管干什么,凡是觉得重要的,都要把它记下来。所以,在去药店配药时,顺便捎回笔墨纸砚,天天把治病情况一点不漏地记录下来。有几样药药店里买不到,老和尚让郭祥泰到山里采挖草药。采挖回来之后,交代郭祥泰如何炮制,郭祥泰都一一从命,该外敷的外敷,该内服的内服,不觉数天过去。

黑娃见那老和尚伤势严重,知道他十天半月也不一定好得了,祥泰哥买牛的钱已经被他花去许多,于是偷偷对郭祥泰说:“祥泰哥,再这样耗下去,只怕咱俩得要饭回去了。咱俩也对得起他了,咱还是赶快回家吧?”

郭祥泰瞪瞪他说:“老和尚现在不能动弹,咱撇下他,那可咋办啊?”

黑娃生气地说:“不知道你想过没有?只怕咱买牛的钱让他花光了,他的伤也不一定完全能治好。即使给他治好了,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又咋办呢?”

经黑娃这一提醒,郭祥泰觉得黑娃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常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和尚伤得这么重,看来没有三五个月是好不了。想到这里,他也感到很为难。但现在让他撇下老和尚不管,他实在不忍心。

一连几天,郭祥泰突然变得少言寡语,而黑娃则天天催他赶快回家。后来,黑娃催得急了,他对黑娃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不如你把买牛的钱先借给我,你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跟家里大人说清楚,也免得他们操心。”

黑娃想想,知道劝他,他也不会走,自己在这里长期跟他耗也不是个事情,于是自己多少留了些盘缠,把其余的钱都借给了郭祥泰,就独自先回家去了。

话说黑娃走之后,郭祥泰留下来悉心照顾着老和尚,老和尚见郭祥泰为人厚道,有善根,与佛祖有缘,很想收他为弟子。

有一天,郭祥泰忙活完了,又服侍老和尚用过斋饭,然后坐在病榻前,跟老和尚拉起家常。老和尚说:“我看你与佛祖有缘,不如借此机会,我帮你剃度出家如何?我看你悟性很好,将来一定能修成正果。”郭祥泰从小受儒家思想教育比较深,儒家提倡孝道。“父母在,不远行。”现在自己离开父母已经个吧月,不知道二老在家里有多牵挂呢?所以,无论老和尚咋劝说,他都毫不心动。老和尚见他并不心动,只好长叹一声,十分惋惜地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你尘缘未绝,善缘未了,老衲也就不强求了。阿弥陀佛!”

 

话说黑娃回到家里,把外边的遇到情况跟自家老人一说,他爹说:“你赶紧去看看你大娘大伯去吧,你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连个音信也没有,你大伯大娘以为你们在外边出了事,吃不好,睡不着,听说这两天病倒了。”

黑娃听了,不敢怠慢,急急忙忙来到郭祥泰家,大伯、大娘果然都病倒了。想想也是,婚后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原说一二十天就会赶回来的,现在已经有两个一二十天了,还没见赶回来,老人家心里怎么会安生呢?他们每天扳着指头算日子,却就是不见人影儿,这让老俩口心里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黑娃进来一说,老俩口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佛祖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俩口一边说,一边又到佛像跟前磕头烧香去了。

黑娃见这里没事,也回自己家去了。黑娃回到家里,街坊邻居正好来找他,说:“我家修房,缺人手,听说你回来了,明天能不能去帮帮忙。”

黑娃听了满口答应,说:“都是街坊邻居,谁没有用到别人的时候,我明天一定起早去。”

第二天,黑娃来到工地上,泥水匠分派他上房顶当传手,就是把泥瓦、灰砖接上来,然后传递给泥瓦匠,黑娃高高兴兴上到房顶上。

“黑娃,这次出去都长了哪些见识?”许多攒忙乡邻看见黑娃。都向他打听外边的情况。

黑娃神秘地反问:“你们猜猜,诸葛亮住的房子什么样?”“那还能不是高楼大厦?”

“你们猜不到吧!这次我和祥泰哥可是亲眼看到了。”

“真的?”人们还是有些不相信,问黑娃,“诸葛亮的住处漂亮不漂亮?”

“漂亮个屁?”

大家听黑娃这样说,都不相信他的话是真的,于是起哄说:“黑娃,你又在胡吹乱侃吧?诸葛亮会造木牛流马,住的房子能不漂亮?”

“漂亮什么?是座破茅草庵子。”

“你骗人!”都说黑娃骗人,黑娃就是有一百张口也辩不清楚。

这时候,又有人问:“你咋撇下祥泰一个人回来了呢?”

黑娃不高兴地回答:“你们说祥泰哥傻不傻?碰到了一个快摔死的老和尚,胳膊、腿都摔断了,无亲无故的,他却当亲爹似的端吃端喝,端屎端尿,为了给那和尚治伤,他买牛的钱都快花光了,把我买牛的钱也借了过去。我让他丢下那和尚,他舍不得!”黑娃还告诉大家,自己在菩提寺求过签。

别人问:“签上写的什么?”

黑娃回答说:“别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最后一句的意思是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你小子命不错嘛!”大家听了,都非常羡慕他。

有人更加羡慕黑娃的经历,说:“我这辈子除了走亲戚,哪儿都没去过,谁再出去买牛,我也跟着出去转转。”

黑娃见大家都这么羡慕自己,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一边干活,一边滔滔不绝地给大家介绍路上的见闻。在房顶上,活蹦乱跳,就他跑得欢。

“你小心脚下滑,万一摔下去,可够你小子受的!”泥瓦匠怕他有闪失,叮嘱他说。

偏偏黑娃是个人来疯,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更来劲了。你看他那个欢势劲儿,那真是没法形容。俗话说:小心不为错,就怕不小心。没想到乐极生悲,竟然从房顶上重重摔了下来。一时,工地上忙乱起来。大家好不容易把他抬回家,主家忙着给他请郎中去了。

郎中来了,一看,也傻了眼,他以为只是擦破了层皮。现在看见黑娃痛得直叫喊,摸摸他的腿,他都不让,郎中断定是粉碎性骨折。于是,无可奈何地说:“这粉碎性骨折我没有治过,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开了些止疼消炎药走了。主家和黑娃爹到处打听会接骨的郎中,方圆百十里都打听遍了,也没有一个敢接“粉碎性骨折”这种病号。

话分两头,再说老和尚在郭祥泰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愈合得非常顺利,刚过百天,就痊愈了。老和尚向郭祥泰告别说:“耽误你许多时日,老施主在家一定很挂念你,你赶紧回家去吧?”

郭祥泰问:“长老不是要到白马寺去朝拜祖庭吗?咱正好可以结伴而行啊!”

“阿弥陀佛!老衲不过是个云游和尚,行踪不定,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老和尚见郭祥泰恋恋不舍,于是接着说道:“如果有缘,白马寺祖庭相见。”郭祥泰还想挽留,那和尚也不告辞,拿起禅杖已经大步向前走去。

郭祥泰收拾行囊的时候,发现多了一本《正骨密要》,他知道这是老和尚的心爱之物,想赶上去还给他。远远还能看到老和尚的背影,他大声喊他:“长老,您的书!”谁知道,郭祥泰的喉咙都喊哑了,那老和尚就是不回头。郭祥泰急忙向前追去,哪知道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却咋也追不上那个老态龙钟的和尚。郭祥泰一路追,一路打听,一直没有找到老和尚的踪影。

郭祥泰只好回家。到家里后,父母告诉他说:“黑娃腿摔断了,你快去看看他吧!”郭祥泰听了之后,丢下行李,连水也没喝一口,就看黑娃去了。

郭祥泰来到黑娃家,黑娃还在床上忍不住疼痛地直叫喊。郭祥泰走到床前说:“咋弄哩,叫我看看。”

黑娃见是郭祥泰,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他眼泪汪汪地说:“祥泰哥,我可把你盼回来了。”

郭祥泰见黑娃的腿肿得有小孩子腰那么粗,忙问:“多长时间了?”

黑娃爹接嘴说:“个吧月了。”

“这么长时间,咋不叫郎中看看呢?”

“咋会不看,方圆郎中都请遍了,人家都说治不了。”

郭祥泰这才想起,方圆左右是没听说有正骨郎中。于是,只好说:“那让我试试吧!不过黑娃弟耽误时间太长了,腿又肿得这么粗,怕不好接,万一落点后遗症,您可千万不能埋怨我啊!”

“能让他下床活动活动就不错了,谁还指望他成为正常人?”黑娃爹唉声叹气地说。

黑娃也说:“祥泰哥,你就死马全当活马医吧!现在你能把我这条腿锯下来,不让我活受罪我都愿意。好歹老和尚的腿是你帮他接上的,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走,你就按照老和尚说的方法,给我治吧!”郭祥泰不敢耽误。因为腿肿得太粗,摸不到骨头,他按照老和尚说的比例配置了消肿膏,糊到伤处。然后按照老和尚说的方法,摸索着慢慢替黑娃正骨。

在郭祥泰的精心照料下,黑娃后来总算能下地走动了,只是稍微有点跛。

郭祥泰很过意不去,说:“我对不住兄弟,让你落下了后遗症。”黑娃全家则千恩万谢,再也承情不够。

这时,郭祥泰突然想起,那长老可能已经到白马寺了,自己手艺还不精通,何不去跟长老再学习学习呢?还有,老和尚的《正骨密要》还在自己手里,也该趁这个机会还给人家啊!第二天,郭祥泰早早起床,径直来到白马寺,谁知一打听,那长老早已云游到别处去了。

 郭祥泰走出白马寺,眼望着前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惆怅……

(六)一夜成名传千里  得益儒生祝尧民

郭祥泰给黑娃治好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方圆左右。周围村庄,无论是新伤、旧伤,或车拉,或担架抬,到平乐郭家来看病的络绎不绝;郭祥泰一夜之间竟成了正骨名医。

郭祥泰家门前有棵大槐树,他在大槐树下摆了张桌子,上边放着正骨需要的布条、竹刀、竹片,还有一个药碗。桌子旁边放了一把木椅,一张板床。平乐郭氏正骨堂就这样诞生了。

郭祥泰来者不拒,细心给人家诊断疗伤,然而,他毕竟是个新手,有好多病看不了。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老和尚遗留的《正骨密要》,一有空闲,就赶紧抱起细细研读。有些地方郭祥泰弄不清楚,很想当面问问老和尚,可惜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有时候,郭祥泰心里也会暗暗抱怨黑娃,都是因为替他疗伤,才耽误了自己的大事——没有能够再见到那位长老,人家的宝书还在自己手里,他会不会怪罪自己爱占小便宜呢?最让他遗憾的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好向老和尚请教的机会。

正在郭祥泰不舒心的时刻,他听说先生祝尧民从外地回到洛阳来了。

祝尧民能够重返洛阳,是因为遇到嘉庆皇帝登基,颁发了大赦令。

中国历史上的皇帝大概属乾隆活的岁数最大了。乾隆名叫爱新觉罗·弘历,庙号清高宗。他生于1711年,1735年登基。他祖父康熙八岁登基,在位六十年驾崩。他想,自己登基已经二十四岁了,比祖父已经多出十六年,不知道在位能不能达到六十年?他当时最盼望的就自己也能像祖父那样,威威风风坐六十年江山,活到八十多岁,于是放话说:“我不能超过祖父,最多只当六十年皇帝。”偏偏乾隆是个长寿星,到了1796年,仍然健在,以前说出的话不好收回,只好禅位给太子爱新觉罗.颥琰,就是嘉庆帝,自己则当了太上皇。过去皇帝登基,都要赦免天下,以示庆贺。嘉庆提前登基,乾隆爷高寿当了太上皇,这当更值得大庆,赦免天下也在情理之中。祝尧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这一天。所以,当嘉庆颁布了大赦令的时候,祝尧民终于重见天日,回到了家乡洛阳。

郭祥泰急忙催家人备车,他要去看望先生。一路上,他一再催车夫快马加鞭,平乐过去一直归洛阳县管辖,又不远,只一个时辰就到了。祝尧民长期在外,住宅长年失修,坍塌得已经不成样子。祝尧民刚刚收拾了一间厢房,这是最好的一间,但房顶也露着天。其它的,都成了断壁残垣,整理都没法整理了。郭祥泰看到这情景,不由得声泪俱下:“先生,这房子咋还能住,你先到俺家去住吧!”

祝尧民自觉对不住郭祥泰,加上他性子刚烈,不爱求人,所以,不管郭祥泰咋劝说,他都不动心,只是说:“我这么多年安贫惯了,你还是回去吧!”

郭祥泰见祝尧民仍然一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样子,只好说:“您不去也中,俺找过去同窗好友凑些银子,把您的房子修一修。”

郭祥泰先是给祝尧民找了个客栈住下来,然后和几个同窗好友很快把祝家大院翻修一新。郭祥泰问:“先生今后如何营生,还办私塾?”

祝尧民摇了摇头,回答说:“走科举之路,金榜题名,我已心灰意冷,所以准备改行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了。我听说你也干这一行,先生和学生抢饭碗,你不介意吧?”

郭祥泰赶紧回答:“不介意,不介意!俺相信先生不会看着弟子活活饿死,等俺断顿没饭吃的时候,来问先生借银子就是了。”

“那好吧!我一定接济你。”

就这样,两人说笑了一阵子,郭祥泰就告辞回去。

祝尧民果然挂出了中医招牌,自号“薜衣道人”。

原来祝尧民这几年藏匿在外,无所事事,钻研起了中医。俗话说:“秀才学大夫,好比快刀切豆腐。”更何况祝尧民学问渊博,聪明绝顶,所有医药书籍被他找来读了个通透,他躲在道观、佛寺里的时候,也经常替别人看病,所以很快便成了洛阳地区最叫好的名医。祝尧民不同于郭祥泰,郭祥泰看的是骨伤专科,祝尧民是全把式,骨科、妇科、疑难杂症什么都看,尤其精通擅疗恶疮及正骨。旧《洛阳县志人物》记载说:“他晚年弃举业为医,时人比之华佗。”另外,据《虞初新志》记载:“有河南洛阳祝尧民,自号薜衣道人,得传伤医,有断胫折臂者前来治之,无不完好。”后人传说“柳枝接骨术”也是祝尧民所传。柳枝接骨,传说是中国古代医学不传之秘,傅青主《金针度世》解释说,具体方法是把剥去外皮的柳枝整成骨形,中间打通,成骨腔状,然后安放在两段碎骨头的切面中间代替被切除的骨头。安放的时候,木棒的两端和骨头的两个切面都涂上鲜热的生鸡血,再把一种能生长肌肉的“石青散”撒在肌肉上,然后,把肌肉缝好,再在接合部位上敷上接血膏,夹上木板使之固定。在木板的下面两侧各放入两枚铜钱。植入骨中的柳枝会渐渐钙化,成为骨骼,延续人体生命。另外,相传少林寺和尚以武术名扬天下,习武难免伤人,所以少林寺僧众对骨伤治疗也深有研究。明末医治骨伤有两大派别,少林派的“秘宝”被异元真人收录在他的著作《跌损妙方》一书中;另一派是以薛己为代表的药物派,其著作有《正体类要》等。而祝尧民以薜衣道人自称,当与薛己在衣钵传承上有一定的关系。如此说来,那祝尧民不是抢了郭祥泰的生意了吗?实际情况则是:尽管祝尧民医术高超绝伦,但平乐郭家也门庭若市,一天到晚不缺病号。

原来这祝尧民生性一副傲骨,他觉得自己既然医术最高,门槛也应该最高,不然就显不出自己的身价。而平乐郭氏乐善好施,银两上从不计较,穷人来了即使没有钱,也照看病,口碑自没啥说的。再说郭祥泰虚心好学,不耻下问。平时,一有闲暇,他都要去望先生,顺便经常向先生请教。祝尧民觉得郭祥泰这个学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所以只要他想学的,都毫不保留地教他,这让郭祥泰获益匪浅。因此,郭祥泰的生意也不错。

祝尧民治病像他写文章一样,追求谋篇布局,起承转合,文辞优美,天衣无缝,他把这也运用到了治病上,总是用心辨证,弄清病因,在心里先形成一个整体治疗方案,然后再对症下药,根据病情变化而改变治疗方法,所以能手到病除,妙手回春。郭祥泰特别善于取众所长,加上天资聪慧,有悟性,所以对祝尧民的教导能心领神会,学得恰到好处。这些时日,他们一有空,就在一起切磋。以前,郭祥泰偏重于对骨接骨,自从见了祝尧民,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对陈旧性骨伤的治疗。祝尧民因为精通药理,所以他治疗骨伤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外敷和内服相结合,郭祥泰按照这种方法反复琢磨,效果的确比原来的做法好得多。祝尧民讲究辨证,所以,要求病号配合锻炼,所有这些,对郭祥泰影响都很大。祝尧民把自己的绝技差不多都传给了郭祥泰,当然,他也留了一手,那就是他的“柳枝接骨术”从不示人。

郭祥泰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像祝尧民那么有学问,《黄帝内经)、《金匮要略》、《伤寒论》、《千金方》等什么的,一看就能融会贯通而烂熟于心,所以也不贪多,只钻研正骨一科。由于两人经常互相走动,所以师生情谊,越来越深。郭祥泰后来听说祝尧民会“柳枝接骨术”,几次向他讨教,他都以自己不会,推辞过去了。郭祥泰仍不死心,他觉得当年没有把黑娃的腿接好,有点对不起黑娃。所以,他提出来让祝尧民把黑娃的腿重新接骨一次,祝尧民看了看黑娃的腿,如果打断重新接,就得用“柳枝接骨术”,于是,推辞说:“黑娃在你家里看看门,扫扫地,不愁吃喝,再受那份罪干啥?”后来,黑娃由郭祥泰养着,一直到入土为安,这倒真的应验了菩提寺签上的所言——会有好报,不愁吃喝。

郭祥泰很想专心致志地跟祝尧民学几年,祝尧民听了,总是直摇头,说啥也不接受郭祥泰。他们既然感情那么好,祝尧民为啥就不愿意接受郭祥泰做徒弟呢?

原来祝尧民思想上有顾虑,他也自认为是全把式,而郭祥泰只学正骨。而且根据他的学问功底,想让他把自己的衣钵完全接受过去的确不容易,万一将来他学得一知半解,传出去那会丢自己的人。自己真要收徒弟,也应该收个读书功底深厚的,最起码是能把《黄帝内经》、《金匮要略》、《伤寒论》、《千金方》、《正体类要》读通读透才行。所以,他推辞来,推辞去,就是不答应让郭祥泰公开拜师在自己名下。每当郭祥泰提起这事儿,他总是说:“你说说,你请教啥我没有教你?咱交情深厚,已经有了师生之实,何必再追求师徒虚名呢?”

“弟子最大的心愿是既有其实,又有其名,名副其实!”郭祥泰回答说。

“不可,不可!”祝尧民还是不肯公开收他做徒弟。有一天,郭祥泰又提起这个事情,祝尧民推辞说:“当年你跟我读书,我突然离去,使你半途而废,误了你的前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这个人不安分,说不定哪一天就又出事了,万一再耽误了你,那多不好啊!”

郭祥泰真诚地说:“只要你收俺为徒,您在洛阳一天,俺就跟您学一天,这样俺就知足了。”

祝尧民仍然直摇头,说:“你肯定不会责怪我,但我自己心里感到愧疚!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心里受不得半点委屈。所以,你就别为难我了。”

郭祥泰见先生说到这份上,也就只好作罢,仍然坚持一边看病,一边经常到先生这里来请教,祝尧民指导他也一如既往,附近百姓嘴上不说,都知道祝尧民是郭祥泰的师傅。

祝尧民桀骜不逊,看不起穷人。同时,他也想帮郭祥泰一把,所以就把那些穿着肮脏褴褛,拿不起高额医疗费的穷病号都往郭祥泰那里推。富人生存条件优越,伤残病人本来就不多。而那些干笨重、危险下力活的,才最容易伤残,这样一来,郭祥泰那里的伤残病人和祝尧民相比,不知道要多多少倍。郭祥泰来者不拒,所以一天到晚都有看不完的病人。

(七)从师学艺郭益元  道人传技成名医

不知道为啥,最近几天病号突然变得很少,郭祥泰心里很纳闷自己对他们已经尽心尽力了,他们咋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老太婆,说是路费丢了,想向大伙借点盘缠。她来到郭祥泰家门前,郭祥泰父母和她拉起家常,她家住孟县,原来还是一门远房族亲。她们家也姓郭,丈夫叫郭益元,年轻时出家当了道士,一直没有音信。最近村里有人见他在偃师,她就是远道去寻找丈夫的。要论辈分,郭祥泰还得管郭益元叫叔呢!

说起丈夫,老太婆哭得泪人似的,只听她哭诉说:“郭益元这个老东西,一点夫妻情份都没有,俺苦守了一辈子,他却到了偃师缑山,也不回来看看俺!”

郭祥泰父母见老太婆孤苦伶仃,很是可怜,就对郭祥泰说:“这两天病人不多,干脆你把婶子送去好了,她一个小脚女人,翻山越岭的,多不容易!”

郭祥泰问:“婶子知道叔叔具体住在啥地方吗?”

老太婆回答:“听说住在升仙观里。”

这“升仙观”,是中国历史上很有名气的道观,传说它是周灵王太尹晋修道成仙的地方,郭祥泰对它慕名已久,平常没时间,所以一直没有走到,今天,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备好车,把婶子扶上去,“哒儿喔”一声吆喝,马车直奔偃师而去……

周灵王太子姓姬名晋,字子乔,他天生聪慧神异,爱好修道,常隧吹笙作风鸣声,于伊洛大地放情山水。他得道成仙的地方叫缑山,往西方向是九龙山,两山对峙,形成一道天然门户,东眺辍辕古关险峻,西望龙门伊阙洞开,春秋时期滑国故城遗址就在附近。传说天下总共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而缑山就是其中的第六十福地。

有一天,风和日丽,太子晋来到郊野狩猎,遇到了一只梅花鹿。太子晋拈弓搭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好射在梅花鹿的腿上。那梅花鹿回头一看,呦呦嘶鸣着转身逃去。太子晋和随从在后边扬马镡鳃紧追不舍。那鹿虽然受了伤,却跨壑跳涧仍然如履平地。穿密林,翻山岭,涉溪水,越沟壕,后来消失在缑山。王子不见猎物,心情难免惆帐,他举目四望,但见松柏苍翠,花草葱郁,曲径通幽,深不可测。王子晋信步探幽,忽见前面峭壁下有一山洞,上面雕刻着“浮丘洞”三个字。王子晋伫立凝视,但见洞内金碧辉煌,正中蒲团上坐一道长,鹤发童颜,宛若神仙。王子上前问:“道长可曾见到一只梅花鹿?”

那道长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鹿,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把它放在掌心问:“你说的可是它?”

王子晋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追的那一只很大。”

那道长把小鹿放在地上,小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大鹿,而且腿上还带着箭伤。王子晋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对,就是它。”王子晋正要上去捉拿,谁知道长一伸手,鹿又变小,钻进袖子去了。

王子晋见此情景,倒地就拜,说:“弟子有眼不识仙体,请道长宽恕射鹿之罪,收我为弟子吧!”

“你若想跟我学道可以,但必须依我一个条件。”老道回答说。

“只要师父肯收下我这个弟子,不要说一个,就是一千个,一万个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老道拔出宝剑,厉声厉色地说:“回宫里去,把你母后杀了。”

王子晋听了大惊失色,问:“为什么要杀我母后……”

“因为她陷害忠良,扰乱朝纲!”

“师傅不骗我?”

“我是神仙,哪能骗你呢?”

王子晋听到这里,果断地说:“如若这是事实,请师傅赐剑!”

道长把宝剑交给他,然后交代说:“杀了你母亲以后,把她的头装进首饰盒里带出来。然后,把带血的宝剑一定要悬挂在宫门之上。”王子晋按照道长所说,真的回宫杀了母亲,然后把母亲的头带了回来。但当道长打开首饰盒的时候,王子晋发现里边并不是母亲的人头,而是母亲头上佩戴的一把玉簪。他问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道长笑道:“你母亲是个好人,我怎么会让她死呢?我让你把带血的宝剑悬挂在宫门之上,是让你制造一个自缢的假象。不然,他们怎么会舍得放你遁入空门呢?”道长说罢,把玉簪抛向天空,玉簪在云端化作一只洁白的仙鹤,仙鹤从空中落下,道长和王子晋坐在鹤背上,仙鹤腾空而起。天空笙弦管箫齐鸣,久久不息。

第二天,周王和王后发现太子晋自缢在宫门上,悲痛不止,决定把太子晋安葬在缑山。灵柩抬到墓地时,忽听空中一声鹤鸣,大家抬头一看,发现太子骑坐在仙鹤背上正向他们招手呢!再打开棺木一看,棺木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只有一把宝剑。大家方知太子晋没有死,而是升仙去了。灵王为了纪念太子升仙,大兴土木,在缑山建造了一座道观,起名就叫“升仙观”。公元699年,武则天到升仙观朝拜,立碑纪念。并亲自撰写碑文,额题“升仙太子之碑”六个飞白大字乃唐代大书法家手笔,至今仍被书法界视为珍品。自唐以来,历朝历代都加以修葺。先前,乾隆爷也曾抵此游览,还给升仙观题写了一副对联悬挂在通天宫两边,对联的内容是:

笙音飘渺凌秋月,

鹤羽翔回驻岭云。

听说乾隆爷还赋了一首诗,这首诗后来不知道怎么在私塾里传抄开了,有个学友拿给祝尧民看,还想让他给大家讲解讲解,哪知民不屑一顾地说:“连那也看不懂,你还考什么秀才啊!回去喂猪好了。”后来,风言风语,说祝尧民被官府缉拿,就是有人告了密,“亵渎当今圣上,嘲讽乾隆爷写诗的水平还不如一个秀才。”多亏有预先透风,他才逃逸没死。不然,清廷的文字狱是最残酷的,如果抓住了,不仅祝尧民要掉脑袋,恐怕不少学生也要受牵连。郭祥泰还清楚地记得,这首诗的题目叫《游缑山》,写得直白了些,而且有自我涂粉之嫌,诗的内容他还没有忘记,是一首七言律诗,如果让他背,他也能背得下来。他在车上回忆了一下,其内容是:

缑岭葱茏嵩岳连,传闻子晋此升仙。

割来太室二分秀,望去清伊一带锦。

欢豫民情他阆苑,菁芊麦色我芝田。

孜孜求治犹多愧,无暇重返学道篇。

乾隆御制诗碑,今仍留存缑山之上,位于武则天“升仙太子之碑”东北侧。从东周到清代,这里一直是道家圣地,香烟缭绕,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马车走得飞快,傍晚时辰就到了。这时候,夕阳西下,缑山笼罩晚霞之中,葱茏的树木上染上了一层红艳艳的光彩,美丽极了。升仙观在缑山山顶,大概乾隆爷来巡游的时候刚刚修葺粉刷过,到处还新崭崭的。令郭祥泰大吃一惊的是:道观前到处停放的都是抬伤残病人的担架。怪不得这些时日自己那里病人那么少,原来他们都到这里来了。郭祥泰心里正在疑惑,心想:“这里一定有正骨高手,如果自己要拜他为师,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自己做他的徒弟。”正在他遐想的时候,婶子指着正在看病接骨的道长对郭祥泰说:“那就是你叔郭益元。”

郭祥泰听了大喜,连忙走上前去,他见益元叔正忙,也不好上前搭话。但他干过这一行,搭把手还是没问题。于是,蹲下身子,帮助益元叔扶扶病号。郭益元发现他不像生手,让你感到碍手碍脚,而是处处都做得很到位,就抬头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直到把病号的骨伤处理完,这才向他点点头,问:“你学过接骨?”

郭祥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有个和尚从山上摔下来,他给自己接骨,俺侍候过他。”

郭益元明白了,问:“你有啥事儿?”郭祥泰不知道该咋回答是好,正在这时候,婶子接腔了。

“你个老不死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连我也不认了?他是咱的大侄子,叫郭祥泰。”

郭益元认出了妻子,但对郭祥泰仍然感到陌生。郭祥泰赶忙说:“俺和婶子才认识不久。”然后,他把经过叙述一遍。

郭益元见郭祥泰为人实诚忠厚,于是说:“既然你懂点,我这里正少个帮手,你就跟我打下手吧。”郭祥泰听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赶紧跪下磕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郭益元笑呵呵地忙把他拉起,说:“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从此之后,郭祥泰便成了道人郭益元的正骨医术传人。

后来,郭祥泰把拜师郭益元的事情告诉了祝尧民,祝尧民很支持。他高兴地说:“你拜郭益元为师比拜我强,他是专治骨伤的,有利于你学技术。我这里收的骨伤病人比较少,多是些疑难杂症,你跟着我,不但学不了啥东西,反而会荒废掉你的技术。”

“先生千万别这样说,要不是先生教俺,俺咋能长进这么快呢!俺心里不知道咋感激您呢!”郭祥泰连忙解释说。

送走郭祥泰,祝尧民仰天长叹道:“孺子鸿福齐天啊,他前世也不知道烧了啥高香?好事情全让他碰上了。先是一个得道高僧,如今又是一个道人,再加上我这个儒生,咋儒、道、释都把绝技传授给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后生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自言自语地叹息道:“不可思议也!真是不可思议也!”

(八)祝先生从中撮合  郭树信过继学医

郭祥泰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正骨高手,不仅方圆左右都来找他看病,就是千里之外慕名而来的也比比皆是。不管郭祥泰的名气有多大,他始终对郭益元夫妇都很尊敬,郭益元夫妇下世时,也都是他给安葬的。为了纪念郭益元给自己传授正骨绝技,他把自家药店取名叫“益元堂。”

郭祥泰出师之后,祝尧民发现他果然名不虚传。郭祥泰的有些正骨技巧,他以前也没经历过,他从郭祥泰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只不过一来他是郭祥泰的先生,二来他性格高傲,表面上总不承认罢了。他从来不会公开向郭祥泰请教,总是暗中留意,发现郭祥泰的绝技也不声张,只暗中摸索实验,好在他聪明透顶,悟性超群,所以没有他学不会的。这样,有些技巧他实际上是从郭祥泰那里学来的,但从表面上看,反而好像是他自己悟出来似的。

病人及乡邻,人人都称赞郭祥泰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郭祥泰可以说整天被包围在了一片赞扬声中。但有一件事情让他很是背包袱,那就是结婚十多年了,妻子没有给他生育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父母希望早早抱上孙子,早早给他成了亲,老两口盼星星,盼月亮,盼得两眼昏花,也没有见到孙子的影子。为这事,老两口不知道给白马寺佛祖烧了多少香,磕了多少头,额头都磨出茧子了,还是没有见到孙子的面。父母为这事,一天到晚在他跟前唠叨,弄得他烦心透了。妻子自知理屈,劝他纳小,父母也在一旁纵容,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就照你媳妇说的办,赶紧再纳个小吧!”,按照郭祥泰现在的地位,不要说再娶一个妾,就是妻妾成群也有人跟,更何况他也娶得起,但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又过了几年,妻子仍然没有怀孕,全家人坐不住了,万一没有后代,这郭氏正骨医术传授给谁呢?妻子背着他找来媒婆,给他找来个小姑娘。相亲的时候,他见那姑娘眉清目秀,端庄典雅,也就答应了下来。姑娘娶过来以后,全家人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待她很好,她也想争口气,给郭祥泰生个白胖小子,偏偏肚子不争气,一连几年过去了,肚子扁扁的,仍然一副姑娘模样,这让父母、妻子更着急,一天到晚,唉声叹气不止。

有一天,同窗好友郭福泰来看望祝尧民。郭福泰,字伯丰,也是平乐人,他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郭步溪诗文书画俱佳,生前和祝尧民也很要好,祝尧民还跟着他学过国画,属于忘年之交。郭福泰比祝尧民小,中秀才也比较晚,但他们既然同为洛阳学府庠生,所以后来见面也就以同窗相称了。

今天见了郭福泰,祝尧民陡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知道郭福泰有个儿子叫郭树信,字敦甫,长得一表人才,读书也很出色。郭祥泰和郭福泰是堂兄弟,郭祥泰没有儿子,郭福泰子女较多,让他把郭树信过继给郭祥泰不是很合适吗?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郭福泰说了,郭福泰有点犹豫不决,说:“这个孩子最聪慧,我想让他科场上有所建树呢!过继给郭祥泰,尽管他们家很富裕,不愁吃穿,只怕科举这条路要断了。”

“伯丰贤弟莫要执迷不悟了,难道这世事你还没有看透?你说我的学问咋样?别的不说,河南府的举人、进士,有几个能比得上我的,可我的下场如何呢?再说,当今朝廷昏庸,科场作弊,金榜题名谈何容易?哪如学一手绝技,代代相传,家境殷实,美滋滋地过日子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到那时,你后悔就来不及了。再说,郭祥泰又不是捡破烂的,你不把最有出息的儿子过继给他,那他就有可能去找别人了。我琢磨着,只有过继树信这孩子才有把握。”

经祝尧民这么三说两劝,郭福泰的心还真让他说动了。

“你觉得郭祥泰那边会答应吗?”

“这你就别管了,全包在我身上好了。”祝尧民大包大揽地回答说。

哪知祝尧民把自己的想法对郭祥泰这么一说,郭祥泰半天没反应。祝尧民急了,催促说:“我掰着指头数来数去,在你的侄辈中间,没有条件比郭树信合适的。第一,他出身于书香门第,祖父郭步溪诗文书画俱佳,好歹也称得上咱当地名儒,他爹郭伯丰是你叔伯兄弟,进过学,虽说秀才不算啥,好赖也是有功名的;第二,郭树信这孩子论读书,求取功名不会比他爹差。论人才,端庄大方,仪表堂堂,无可挑剔。你还犹豫啥啦?你要答应不爽快,把人家惹火了,再拐回头来那可就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郭祥泰现在心里很是矛盾,他年不过半百,难道就真的不会生育了吗?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祝尧民:“俺不是看不上树信这孩子,而是俺还不死心,总想着天不绝后,俺会有孩子的。”

祝尧民劝他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你像我一样,能想得开,传授后代不传授后代都无所谓,那我什么都不再说了;如果你对传宗接代很在乎,根据你的年纪,不能再拖了。你要把自己的绝技传授给别人,想让他学好,不是光跟他说说方法就行了,那要反复摸索,反复总结,才能趋于臻熟。你想想,你自己学了多少年,正骨绝技你学完了吗?你几乎学了一辈子都还没学完,将来仓仓促促教几年,能教出正骨高手吗?与其教个半生不熟,还不如不教,免得将来背后指戳,给他师父你丢脸。你要想教出个真正的正骨高手,世代给你郭氏争光,我看趁早不赶晚啊。”

郭祥泰也被他说得心动了。但郭祥泰有个顾虑,那就是郭树信弟兄多,他怕郭树信把正骨绝技乱传出去。于是,不无担忧地说:“郭树信如果把俺的正骨绝技跟他们家里的人都说了,那咋办呢?”屋里一时显得很寂静。

祝尧民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然后,才回答说:“关于这些,必须在过继契约上写清楚。丁是丁,卯是卯,不但要在契约上写清楚,我还要跟他讲清楚做人的道德。嘴上这样说,但还凭天地良心,咱尽了力,他要没良心,你也只好认了。不过,我看树信这孩儿性情敦厚,为人忠诚,恐怕你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郭祥泰心里再三比较,如果自己真要过继一个儿子,比郭树信强的还真不好找。比来比去,心里反而踏实下来,于是回答说:“中,咱一言为定。你去跟伯丰兄弟说吧!”

郭树信要过继给郭祥泰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换契这天,郭祥泰给当地士绅都下了请柬,来的人特别多,宴席摆了上百桌,那热闹场面真是少见。祝尧民对郭树信说:“你既然过继给了郭祥泰,那郭祥泰就是你的亲爹,今后可不能胳膊肘向外拐,包括你的生父、胞兄弟。我说这些,主要是指你父亲的正骨绝技,你将来除了自己的儿子,其他人谁都不能外传。你将来有了儿女,也只能传子不传女,因为女儿要外嫁,早晚都是外姓人,甚至能传儿媳都不能传女儿。所有这些,你如果想通了,就对着老族长,乡里乡亲,在郭氏祠堂发个誓。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一旦发过誓,那就只能恪守信用,不得反悔了。你想好了吗?”

郭树信回答:“俺保证恪守诺言,俺愿意在郭氏祠堂宣读俺的誓词。”

祝尧民说:“这就对了。不是你爹郭祥泰对你苛刻,你好好想想,他长期钻研这点技术容易吗?如果你能替他保守秘密,那么,将来你的子孙,代代相传,肯定不愁吃穿,而且日子会过得很殷实。这样做不但对你爹有好处,对你也不例外,这利害关系,我想不用我解释,你完全可以想得到的。你说是吧?”

“祝先生教导得很对,我会时刻铭记在心的。”郭树信回答说。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然后,他转回头对郭福泰说:“既然你同意把树信过继给郭祥泰,那他就应该听人家郭祥泰的。有些地方,你应该想开些,不要让孩子左右为难。”

“这我明白。”郭福泰回答说,“他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会舍得让他作难吗?”

“事情想开了,啥都好办了。树信这孩子也不会忘记你这生父之情,互相走动还会有的。”说到这里,他又转向郭树信,“你们父子对这件事情都能想得开,我很高兴。我再嘱咐一遍,郭树信一定恪守诺言。如果你要失信,我想那将天理不容。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你父亲的正骨绝技,先得于释家,再得于道家,最后又经过我这个儒生进一步指点,如今他可是个有名的正骨高手,那是技高一筹,天下少有。他跟和尚学技,那完全是奇遇,跟郭益元进修,也是巧合。跟我学艺,那更是天意,如果不是大赦,我祝尧民荤凸可能返乡,所以,这分明是他的福分。儒、道、释是中国三大教,他能把三教的绝技集于一身,没有天大的福分,谁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我说你爹不是凡人,最起码也是前世积有阴功阴德,你如果不守诺言,你父亲百年之后的在天之灵也饶不了你,你可要小心因果报应啊!”

郭树信态度非常坚决,再三向族长、士绅保证说:“俺郭树信如果不恪守诺言,让俺来生变成异类。”

大家都说郭树信是个有恩有义的人,这郭祥泰也就放心了。接着,拜祭宗祠仪式正式开始。郭树信先向生身父母磕头,以谢养育之恩,接着给郭祥泰夫妇磕头,表示终生奉养之心,再下来,由郭祥泰领着他向祖宗跪拜,正式成为郭祥泰的过继儿子。所以,平乐郭氏正骨的“传宗接代”,有点像赵宋一代的“皇帝接班”。大宋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儿子年龄小,太后担心他不成事,害怕刚刚打下江山再度易姓。所以,逼迫他把帝位传给了弟弟赵光义。而平乐郭祥泰始获“高人传授”,奠正骨大业,接着却碰到了久不得子的大问题。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正骨绝技传授给了侄子郭树信,遂使郭树信也成为得到真传的平乐郭氏正骨第二代传人。

(九)等不及悉传侄儿  喜得子嗣添遗憾

郭树信过继给郭祥泰当儿子后,于是就放弃举业,跟着郭祥泰学戎正骨了。既然郭树信已经成了郭祥泰传宗接代的继承人,所以,郭祥泰对他毫不保留。他不像祝尧民,还留一手,不把“柳枝接骨术”传授给他郭祥泰。而郭祥泰则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正骨医术都倾囊传授给了郭树信。郭树信本来就聪明,加上读过多年私塾,所以学起来得心应手,不几年,就把父亲郭祥泰的正骨绝技都学得差不多了。父子互相切磋,反复琢磨,把郭氏正骨的技术特点概括为“整体观念,手法整复,夹板固定,内外用药,动静结合,功能锻炼”二十四个字,把实践上升为理论,然后再用理论指导实践,这对郭氏正骨后来的流传发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有一天,来了个病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看样子,像是大家闺秀。骨伤病人,强壮小伙子最多,妇女很少。因为过去有孔子的三从四德约束,妇女很少外出,所以不容易伤着。即使有,也多是农家妇女,而这千金小姐骨伤,则非常罕见。

原来这姑娘的未婚夫和公公都是大烟鬼,把家里偌大一份家产都吸进了大烟枪里。姑娘父亲怕她嫁过去活受罪,想赖掉这门亲事,给她另外找户好人家,没想到姑娘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反而大骂父亲是嫌贫爱富,声言自己甘愿像王宝钏那样,守一孔寒窑,也决不改嫁。后来被父亲逼急了,竟然从绣楼上跳了下来。所幸楼下晾晒棉被,遮挡了一下,没有造成残废,只是把胯骨摔脱臼了。郭祥泰隔着裤子摸了摸,觉得伤势不重,于是对郭树信说:“你给她处理一下。”然后,给一个粉碎性骨折病人治疗去了。

姑娘和家人见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小白脸,心里很不高兴。一来信不过他的技术,二来一个姑娘还没有出嫁,让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她身上摸摸捏捏,成何体统。更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郭树信要他们把姑娘的裤子脱下,然后再给她检查。

姑娘听说要脱裤子检查,说啥都不干。破口大骂郭树信:“你啥狗屁郎中,想占俺的便宜。听说你还是个读书人,难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吗?你看病咋能让俺脱裤子呢?今天,这病俺不看了。”家里人见姑娘实在不愿意脱,就跟郭树信商量说:“她一个姑娘家,害羞,说话不中听,你也别介意。看能不能不脱,隔着裤子检查中不中?”

郭树信坚定地说:“不中!”接着,没好气地说,“要看就看,不看抬回去好了。”

姑娘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担架抬到隔壁。姑娘仍然不让家里人脱她的裤子,说:“俺宁愿残废,也不愿意光着身子让那衣冠禽兽摸摸捏捏。”

她娘哭着说:“你个死妮子,要是真残废了,谁还娶你呢?就说娘养活你,可娘不能养活你一辈子啊!娘下世以后你咋办?你听娘一句,脱了让郎中检查,当着那么多人,他还能把你咋样?”

姑娘仍然坚持不脱,她母亲叫来她姑、她姨、她婶子,硬摁住把她的裤子扒了下来。姑娘又是哭又是闹的,大家也不管她,把她抬到郭树信面前。

郭树信冷冷地问:“脱光了?”

她娘连忙说:“是。”

郭树信走上前去,抓住盖在姑娘身上的被单,就要掀起。姑娘大惊失色,身子猛然一个抽搐,郭树信松开了手,说:“抬过去吧!”

姑娘她娘问:“先生还没给她治呢,咋就让抬过去?”

“你问问她还疼不疼?”郭树信回答说。

姑娘不等母亲问,脱口而出:“俺不疼了!”

郭树信说:“她的骨头已经接好了。等俺再开几副养伤汤药吃几剂就没事了。”

周围人们都投来异样目光,这先生根本就没有动手,连摸摸她的骨头都没有,咋就接好了,难道他是神医不成?还是有神背后相助?各位看官哪里晓得,正因为郭树信是个读书人,忌讳男女肌肤之亲,才想了这么一个绝招。他利用少女的羞涩心理,假装要揭开被单,让姑娘利用自己抽搐的力量,使脱臼恢复原位。正因为他有这种安排,所以姑娘谩骂也好,家长求情也好,他都丝毫不让步,他心里明白,一旦让步,便会前功尽弃。人们形容医生手艺高,会说“手到病除”,郭树信手不到就能“除病”,这咋能不让人感到惊奇?从此以后,人们来看病,再也不挑肥拣瘦了,郭氏父子俩,轮到谁看都没啥意见。

有一次,祝尧民和郭祥泰一块喝酒,喝得淋漓酣畅。突然,祝尧民问:“祥泰,你究竟还想不想要个亲生儿子?要不我给你和夫人调个方子,你们试试?”

郭祥泰见树信在场,不好说话,只好回答说:“有树信这孩子孝顺俺,俺就满足了。这孩子比俺亲生的还亲呢!”

倒是郭树信想得开,劝郭祥泰说:“爹,既然祝先生有神奇妙方,您就试一试吧。”

祝尧民对郭祥泰说:“你要信得过我,就要长期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几剂觉得没有用就不吃了。那样的话,必然前功尽弃,一点作用也没有。传出去,反而坏我祝尧民的名声。你能坚持,我就给你调方子;不能坚持,权当我没说。”

“那要吃多长时间呢?”

“这没有一个准,最好是啥时间种子种上了,然后再停药。”祝尧民说到这里,诡秘地一笑,接着说,“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小意思,小意思。”郭祥泰高兴地说。

祝尧民于是提笔给郭祥泰写了两个处方。郭祥泰回去以后,和夫人一直坚持服药,不到一年,郭祥泰夫人还真的有喜了。郭祥泰悄悄对祝尧民说:“她身子上这个月没有来。”

祝尧民听了心领神会,他要给郭祥泰夫人号号脉,这一号脉,他祝贺郭祥泰说:“大喜!”

“真的是男孩?”

“我会骗你吗?”

郭祥泰嘱咐使女好生侍候,从此,啥都别让夫人动手。

不到十月,郭夫人果然生下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婴,郭祥泰让他随了郭树信,起名叫郭树楷。但祝尧民没有喝上喜酒,因为他家在这之前已经出了事情。

祝尧民生性狂傲,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竟在半夜三更一把火把巴他家给烧成了灰烬。

郭祥泰听说发生了这样的不幸,好生安慰祝尧民,并答应帮助他新修一座宅院,但祝尧民已经看破红尘,称自己要到终南山去修炼,竟不辞而别,据《洛阳县志》记载,不知所终。

郭树楷的出生,让郭祥泰兴奋了好多年,不管咋说,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子嗣。他的心情有点像寓言故事《揠苗助长》里的那个农夫,恨不得让郭树楷立马长大成人,好把自己的正骨绝技全部传授给他,最好是超过郭树信,因为树信毕竟是过继儿啊!所以,当郭树楷“呀呀”学语的时候,郭祥泰教他的就是正骨口诀。郭树楷发蒙学写大楷,他让儿子描红的底字,也是正骨口诀。郭树楷天资聪明,学东西很快,不到十岁,已经把正骨口诀、家传秘方背得滚瓜烂熟,听郭树楷背诵正骨口诀和秘方,郭祥泰像三伏大热天喝冰水,那真是说多舒坦有多舒坦。

有一件事情对郭祥泰打击很大,那就是当他把郭树楷带到正骨现场,让他试着实践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那双手又嫩又小,根本没有接骨的力量。郭祥泰手把手很认真地教他,可他那稚嫩的小手隔着厚厚的肌肉,很难摸住里边的骨头。因为他摸不到骨折,加上天真烂漫的一颗好玩的童心,竟然毫不专心地玩了起来。郭祥泰气得打了他一个耳光,他伤心地哭了起来。郭祥泰以前从来没有打过儿子,今天在气头上偶然打了这么一巴掌,出手重了些,郭树楷的小脸蛋上立刻出现了几条手印,郭祥泰看了,心疼得不得了。他见儿子大哭大闹,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家见此情景,一时都傻了眼。郭树信赶紧过来劝解,无奈弟弟以前没有吃过这亏,又哭又踢,谁劝都不听。郭树信见他不听劝,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娘赶来了。他让娘把弟弟抱走,然后耐心地劝说父亲:“爹,俺弟弟还小,等他长大,这技术他肯定学得比谁都好。”

郭树信哪里知道,父亲近来感到体力不支,他是强打精神在坚持,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好像自己等不到这个小儿子长大成人了,这些话他只能埋在心里,无法对郭树信说啊!所以,郭树信越这样说,郭祥泰心里越难过,反而哭得更加伤心。郭树信和仆人一起将郭祥泰扶入内室,郭祥泰对大家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爹,您静养一下也好。”郭树信和大伙退了出来。

郭祥泰躺在床上,心情咋也平静不下来,他简直有点精神崩溃了。他在想:“心肝宝贝儿子啊!爹是不该打你。爹是一时气糊涂了,想把小树苗当大梁来使用,这哪能成啊?心肝宝贝儿子啊!你早出生十年该多好啊!只怕你爹的年龄和身体,不可能再把你培养成一个正骨高手了。”

郭祥泰现在心里终于明白,这奥妙无穷的正骨绝技,一个幼小的孩子在短时间内是咋也领悟不了的,纵然学到了“秘方”,但没有实践经验也是枉然。从此,郭祥泰精神压力非常大,终于渐渐支持不住了。不久,郭祥泰病倒了,这一病倒就再也没能起床。有一天,郭树信到病榻前问候,郭祥泰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儿啦,看来爹的人生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你的手艺比我不在下,令爹遗憾的是没有把你弟弟教会。他的手现在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爹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行。爹把树楷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弟弟教得差不多,让他子孙有个温饱饭碗,爹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郭树信安慰他说:“爹,您就好好静养,您身体一定能得到恢复的。等您养好了之后,咱一块教俺弟弟,弟弟又这么聪明,他一定能学会的。”

郭祥泰勉强摇了摇头说:“爹知道自己的病情。爹只要你答应我一句,一定教会你的弟弟。”

郭树信拉着父亲的手,泪盈满眶地说:“俺答应……”

没等郭树信把话说完,郭祥泰头一歪,带着不尽的遗憾离开了人间……

(十)兄弟分家各自立  北斗南星同济世

郭树信不敢怠慢,急忙安排后事。丧事办得十分隆重。办完丧事以后郭树信担当起抚养幼弟的责任。他不像父亲那么急于求成,而是把弟弟先送进私塾,好好读了几年书,然后才让他跟着自己学习正骨。

郭祥泰侄子、儿子“两手抓”,使后来“平乐正骨”分为两支。

转眼郭树楷到了行弱冠之礼的年龄。弱冠是男子成年的象征,郭树信趁机给他娶了一房大家闺秀做妻室。郭树楷提出另立门户,郭树信觉得这样也好,郭家老宅在平乐北门里,又在平乐中街建有新宅,郭树信让弟弟搬入中街新宅去居住,自己就住在北门里。郭树信仍然沿用“益元堂”,郭树楷则另起堂号叫“人和堂。”人们习惯的叫法是“北院益元堂”,“南院人和堂”,或者叫“南星北斗。”

那年代,中国缺医少药,正骨大夫更少,平乐郭氏正骨早已远近闻名,所以病号成群结队,无论是北院,还是南院,大门外总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骨伤病人最难受,特别是那些伤残严重的病人,疼痛难忍,疼起来“爷老子”喊叫。郭家历来实行的是先来后到,排队看病,那些护理家属为了病人早些看病,常常是急得从北门里跑到中街,再从中街跑到北门里想挑个人少的地方都挑不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益元堂”则人才济济,其名气大大超过了“人和堂”。究其原因,一来“益元堂”始终重视文化氛围建设,其后子孙的文化素质都比较高;二来仍然和生育有关。

郭祥泰算得上幸运了,他毕竟将绝技传给了侄子和儿子。他之后的两代传人,却由于膝下无子,不得不带徒弟、领义子。虽然徒弟和义子与郭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让他们统统改姓郭,也算是合乎“传内不传外”的规矩。

“人和堂”郭树楷晚年过继郭鸣岗为子。郭鸣岗也没有儿子,无奈传技两个侄儿郭金锡、郭金成。郭金锡、郭金成也无子,只好收义子带徒弟。兄弟俩连义子带徒弟,一共收养了十个,因为郭氏正骨有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祖训,所以想学正骨绝技的都得改姓郭,但其性质和带徒弟大致相同。这传子和带徒表面上看,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实际上差别大了。旧社会有句俗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因为那时候生产力低下,人们的活动范围很小,争夺饭碗的严重性不可低估。特别是有些行业,人们需求不多,如果徒弟灵性,技术超过了师傅,那师傅的饭碗自然也就没了。所以,在旧社会,师傅教徒弟,都要留几手,徒弟想学会师傅的全把式,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师傅的绝活,一般情况之下,那是不外传的。这教亲生儿子就不一样了,那是恨不得把技术的根根梢梢都教给他。教徒弟,师傅是细水长流,徒弟越不耐心钻研,师傅越高兴;这教亲生儿子就不一样了,学得慢了要挨揍,学得不精细,也要挨揍,甚至儿子耐心细致地学习,而老子却恨铁不成钢,还要揍儿子。郭树信一支总有亲生相传,所以技术是越来越精,越来越出类拔萃,郭树楷一支就比不上了。

早在郭树信活着的时候,好像南院也比不上北院,这由官府经常请郭树信看病为证。官府怎么会出现那么多伤残病人呢?原来郭树信一生正好处在中国社会大动荡的年代里。

郭树信“呱呱’,坠地那一年,嘉庆帝驾崩。郭树信15岁的时候,爆发了鸦片战争,最后清廷战败,签订了一个屈辱条约,单赔款一项,就有2100万银元。苛捐杂税之重,不知道逼迫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人们不堪重负,纷纷起来反抗,不久,爆发了太平天国革命运动,从此,清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清廷镇压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主战场在南方,所以洛阳还算比较安定,否则,郭氏正骨不知道会是什么情景。

早在嘉庆末年,中国北方已经开始动荡不安,御史陶澍向嘉庆皇帝提出剿捻问题。他在奏折里称,每一股为“一捻子”,小捻子数人,数十人,大捻子一二百人不等。单从“捻子”这个词来讲,它本来是小股的意思。但它就像那炮捻,一旦点燃引爆,其威力无穷,炸得清廷晕头转向。捻子最早出现在北方苏、豫、鲁、皖一带。自古以来,食盐为国家专营,犯禁者格杀勿论,但走私食盐利润大,所以屡禁不止。捻子最早就是护送走私食盐的人,因为走私食盐常常和关卡守军发生冲突,所以他们大都练就一手好武艺。

食盐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用量比较大,所以当时走私食盐十分猖獗。官府为了杜绝走私,派出大量官兵围追堵截,经常发生格斗厮杀,这就增加了许多伤残病号。由于郭树信医术高明,所以经常被官府请去给伤兵疗伤。

嘉庆、道光年间,剿捻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直到后来洪秀全在南方发动太平天国起义,捻子在北方响应,形成了一支势力强大的起义军。清朝有支最精锐的骑兵,主帅叫僧格林沁,这支王牌军后来被捻军击败,僧格林沁也被捻军击毙,由此可见捻军的强大。

好一点的是,捻军主力不在洛阳一带。

洛阳自古为帝王之都,作为国都,都有它的形胜之处。洛阳背靠黄河天险,西据崤山、函谷关,东为虎牢关,南有嵩岳,这在古代,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克的险关要隘,所以易守难攻,势力不是十分强大,轻易不敢冒犯它。洛阳好守又不好守,所以在取得天下之前,都又不敢轻易占领它。不好守的原因是它地处天下中心,从四面八方都可以攻打它,如果四周不巩固,陷入孤立困境,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正是洛阳历史上,多次被毁灭的主要原因。历史上,当大军从洛阳撤出的时候,大都是放一把火,把全城烧为灰烬。东汉末年董卓火烧洛阳任人尽知。最晚一次大概是李自成火烧明福王府了。李自成起义军能攻下明朝首府北京,当然拿下洛阳不在话下。但李自成当时不想长期驻扎在洛阳,又怕洛阳落入明军手中成为自己的后患,于是点燃了福王府,大火蔓延,再次把洛阳变为废墟。自此以后,一直到新中国建立,洛阳好像始终都没有恢复元气。洛阳的这种优越的地理位置,大概就是捻军不轻易攻打洛阳的原因吧!不管咋说,由于洛阳地理位置优越,晚清时期,它一直还算是少有的几处安定地方之一。这给平乐郭氏正骨得到长足发展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在那战乱年代,洛阳也不会是一方净土。官府和小股捻子,以及反抗的民众不断发生冲突,官兵伤残现象屡有发生。郭树信正骨技术那么高,经常被官府请去疗伤这很正常。为此,清政府还赏赐了郭树信一个从九品,这是郭家得到的第一个荣衔,郭家自然感到受宠若惊。更让郭树信高兴的是,他结婚不久,妻子给他生了一个胖小子,消除了他的无后之忧。郭树信给儿子起名叫贯田,字寸耕。

郭贯田的出生,不仅郭树信高兴,而且郭福泰(郭树信的生父)内心的喜悦,也绝不亚于儿子。虽然儿子过继给了堂弟郭祥泰,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所以自然把郭贯田看作自己的亲孙子,甚至比亲孙子还娇宠,经常把他带在自己身边,教他识字,教他背诵唐诗宋词,从《三字经》到“五经四书”,无不精心教导,详细讲解。还有一点,他做得很好,那就是没让孙子在八股文上浪费时间。因为他知道,八股文百害而无一利,读书人不得不在它身上花费许多精力,是因为它是走上仕途的敲门砖。而孙子将来要接他父亲的班,不走科举道路,学八股文当然就没有用处了。由于郭贯田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所以学习正骨绝技得心应手,接受得非常快。郭贯田后来成为郭氏正骨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郭氏正骨在他手里得到了发扬光大,从而成为名扬天下,学贯朝野的一个驰名品牌。

郭树信大喜连绵,他刚刚四十出头,就添了孙子。郭贯田身后有四子,名字分别是郭登三;郭聘三,字礼尹;郭健三,字立堂;郭九三,又名寅三。这可真是子孙满堂啊!为了子孙学习正骨技术方便,郭树信把自己平生医术写入《郭氏家训>>一书,代代相传。北院益元堂人丁兴旺,郭贯田手艺学成之后,郭树信就不再出诊了,他把出诊的事情交给了儿子,让他在外边闯世界,自己则在家里守摊子,同时负责几个孙子正骨技术的栽培。从此之后,北院益元堂的名气就大起来了。

(十一)千金祝寿辞不受  粥篷赈灾扬美名

郭贯田知识渊博,功底扎实,凡事站得高,看得远。他在自家门前的大槐树上挂了个大筐子,穷人拿点粮米、花生什么的,随便往里一放就行;什么也没拿,在门前小吃摊上买两根油条或馒头放进去也中。没有人监督他们放还是没放,放不放都给看病。有钱人买点像样的礼物,也和穷人一样,往筐里一放就中了。实在没钱没东西的,病好后,到地里于几天活,或者伺候几天别的病人也中。对于那些花生、油条之类的东西,郭家也不那么当真,病人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了,饿了,拿些充饥,郭家也不管不问。邻居及村里的人,也会拿走些,谁要走亲戚,跟郭家打声招呼,拿些上档次的礼品,郭家也不计较。

门前原来有个杂货店,改造了一下,既对乡亲销售日用杂品,也卖一些木盒精装的礼品,这些精致礼品成年累月没人动,每天晚上,郭家把筐抬到家里,把这些礼品挑出来,又送到了小卖部。如此,这些礼品就有了货币的性质。总之,郭家不收钱,只看病,郎中和病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得非常融洽。

穷人一般都是乡里乡亲的,越是欠郭家的多,郭家正骨在他们的嘴里就越好,传播的距离就越远;远道慕名而来看病的,一般不会是太穷的人家,能老远冲着平乐这个“品牌”而来,郭家的正骨医术在他们心目中的价值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凡是找来的,都几乎是在本地无法解决的疑难大病,他们个个渴盼郭家把病赶快治好,所以会在小卖部多买些东西,存心报答一下。他们内心深处也觉得,报答郭家那是应该的。这种穷人看病,富人拿钱的医疗体制显得很和谐,很人性,也很智慧。那些没钱看病的穷人,见郭家一点也不歧视他们,当病好离开的时候,无不感动得声泪俱下。他感动,见人就传播,这样,郭家的名声自然越传越大,医德也越来越显得高尚,到平乐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有许多病人被治好后,联名给郭家悬挂匾额,“仁风膏雨”、"质直好义”、“洁古家风”、“和暖遗风”,尽是褒扬之声。

有一天,河南知府文悌派人来请郭树信去给他儿子看病。所谓河南府,就是现在的洛阳市。洛阳古时候叫河南,宋朝之前,它曾经是十三个朝代的都城,作为京畿,它地盘辽阔,北邻黄河,南至嵩山,西起晔函,东到虎牢关,方圆千里,可谓大矣!从唐朝到清朝,作为地方行政区划时,一直叫河南府。当时平乐就归河南府管辖。郭树信不愿意和满族人打交道,但又不敢置之不理,于是对儿子说:“贯田,还是你去吧!文悌来洛阳不久,好打交道不好,爹摸不清他的脾气,听说他儿子名声不好,仗着自己是八旗子弟,平时横行霸道,你到哪儿可要处处当心啊!"

“爹,俺会处处小心的。”郭贯田说罢,登上了车。

挥手一扬鞭子,马车出了平乐。

文悌,字仲恭,是满洲正黄旗人。本来是管理翻译满、汉奏折的笔帖式,后来出任户部郎中。他的满族姓氏为瓜尔佳氏,文悌是他的汉文名字。别看文悌是满族人,他汉文功底深厚,笔锋犀利,写得一手好奏折,所以《清史稿》上还有他的传记。但文悌有个儿子叫文达,是个花花太岁,自恃八旗子弟,在京都骄淫横行惯了,猛然来到洛阳这个小城市,心里感到憋闷,有发泄不完的情绪,所以一天到晚,到处寻衅闹事,惹是生非。今天上午,他到街上溜达,看见一个卖艺的姑娘,一时兴起,要跟人家比试。那姑娘知道他们不是善良之辈,反复求饶。哪知姑娘越求饶,文达反而觉得有趣,越不肯放过她。这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位好汉,从中解劝道:“他们是卖艺人,为的不过是糊口填饱包肚子,你咋一定要与人家比武?”“你竟敢顶撞本少爷,好大的胆子!”然后,他对随从一挥手,“给我上!”

姑娘的父亲正要上前劝说,已经来不及了。文达手下一班爪牙自觉人多势众,一齐围了上去。那位好汉一个横扫腿,文达手下爪牙早有两三个摔倒在地上。文达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觉得这扫了他的面子,于是亲自赤膊上阵,与好汉厮打起来。那姑娘正要上前助威,却被好汉看见,好汉大喝一声:“还不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父亲趁机拉着女儿,卷起行头逃遁而去。

文达平时爱习武弄棒,也练得一身功夫,所以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招招有板有式,煞是好看。文达手下爪牙怕少爷吃亏,一齐上前接应。只见其中一个高高举起哨棒,使出泰山压顶之势,朝那好汉天灵盖猛劈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围观的人们都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却见那好汉身子往一边一闪,哨棒扑了个空,棒尖点在地上。那好汉纵身腾空而起,两只脚落在哨棒上,那爪牙冷不防跌了个嘴啃泥,手指骨头早被哨棒轧得粉碎,他疼痛得“呀呀呀”叫着直甩手,那好汉脚尖将哨棒轻轻挑起,接在手里。就在他接哨棒的一刹那,众人看见,一根银枪直朝他的前心戳去,一把朴刀正对他的后脑勺劈下,都替那好汉捏一把汗,却见那好汉一个鹞子翻身,跳出圈外,那朴刀正好劈在枪头上,早将那枪头削去一截。众爪牙将那好汉团团围住,可他们不是那好汉的对手,那好汉把哨棒舞得“呼呼”生风,很快把这群乌龟王八蛋打得落花流水。平时,那些受他们欺侮的,见这是个复仇的好机会,于是纷纷趁乱冲了上去。文达见势不妙,于是抱头鼠窜。不知道是谁趁机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他一回头,又有人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他因为不防,一下子跌出几丈远,正好蹲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骨盆摔了个粉碎。

郭贯田刚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歇斯底里地哭喊声:“我不活了,你们行行好,快给我补一刀,让我死了算了。疼死我了,我忍受不住啊!”

这时候,文悌早已站在院子里迎候,见了郭贯田,文悌悄悄问道:“怎么,老先生没有来?”

郭贯田推辞说:“家父这几天的风寒,让俺替他来了。”

文悌不好再说啥,赶紧把郭贯田迎入客厅,吩咐仆人:“备茶!”

“不用了,还是先给公子看病吧!”

文悌正巴不得让他赶快给儿子看病呢!听他这样说,忙附和道:“那也好!我领你去。”

郭贯田来到床前,文达忙阻止他说:“你可别动我!”然后,又是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不治了,我不想活了,你们就让我死了吧!”郭贯田忙安慰他说:“你放心,这种病俺看得多了,虽说不能妙手回春,也不会让你落下大的残疾。”

文达最怕落下残疾,所以仍然歇斯底里地喊叫:“我不治了,与其落下残疾,还不如早死早托生,你们还是给我一刀,来个痛快的!”

文悌则对郭贯田说:“先生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别理他。”

郭贯田当然不敢怠慢,为了稳定住文达的思想情绪,他先开了些镇定止痛药,让文达服下去。然后,对文悌说:“你们最好都退出去,有俺和助手在这里就中了。”等支开左右,郭贯田开始给文达整复治疗。不管文达咋大喊大叫,郭贯田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他专心致志地摸、捏、搓、摁、捻,拔伸牵引,旋转提位,摇摆扣击,推挤提按,再压绵,竹片夹,缚理定位,垫以砌砖,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累得满头大汗。

郭贯田洗过手,文悌问:“怎么样?能治好吗?”

“没多大事。”

文悌听郭贯田这样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把犬子的生死全交给先生了。先生今后有用到我文某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一定生死相报。”

“知府大人说到哪儿去了。治病救人,乃是俺的天职,何言报答?”

给文达治疗完毕,接着又给那些伤残的爪牙疗伤,等全部处理好,已经是深夜了。郭贯田准备告辞,文悌说啥都不让走,不住地求情说:“我已经吩咐下人给你准备了馆舍,你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这样我心里踏实。你如果不在这里,万一需要应急一下,我肯定会惊慌失措的。”

郭贯田见文悌态度恳切,只好留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两个月,直到文达可以下地行动,他才告辞说:“俺该回去了。”文悌让家人封了2000纹银,作为酬谢。郭贯田说什么都不接受。“承蒙知府大人每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的盛情款待,俺郭某何曾享受过如此高的礼遇。知府大人如此高看俺,俺已经心满意足了,这银两俺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文悌推让再三,郭贯田态度坚决,文悌只好说:“先生高风亮节,不贪黄白之物,实在令文某景仰。既如此,只好让不肖子来生变牛变马报答你了。”然后,转向文达,“还不跪下给先生磕头?”

文达正要下跪,郭贯田急忙上前拉住说:“少爷伤势刚刚恢复,就免了吧!”后来,郭贯田寿辰,文悌让文达送来贺银2000两,郭贯田仍然不接受。文达说:“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你不收,我回去不好交差。”

郭贯田对文达说:“这样吧,这银子就算俺收下了。你帮俺办件事情,把这2000纹银全部买成粮食,在洛阳广设粥篷,赈济广大灾民好了。”

文达回去把郭贯田的意思告诉父亲,文悌感叹道:“这郭贯田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你今后多向他学学,父亲就心安理得了。”文达只好按照郭贯田的吩咐去做,满洛阳城到处都是“喷啧”称赞郭家之声,文达还真的从中悟出了一些人生真谛,从此以后,再也不胡作非为了。文悌见文达在郭贯田影响下大有长进,于是,把两个儿子都认到了郭贯田名下,他们成了干亲家。这次赈灾,无论是对郭家,还是对文悌,都很有利。文悌也赢得了好名声,光绪时期,文悌奉调回京做了御史。

(十二)贝勒许官心不动  慈禧挥毫赐金匾

19006月,英、德、俄、美、日、法、意、奥八国联军攻打中国,占大沽、入天津,眼看北京就要失守,慈禧太后仓皇逃到陕西西安。9月国内局势稳定,慈禧太后从西安返回北京,路过洛阳。

话说慈禧一行到了洛阳,文悌早已等候在城外,见了太后忙上前问候:“太后受惊了!陕西到洛阳,一路险关要隘,太后一定劳顿过度,下官给太后准备了行宫,请太后安歇!”

太后见洛阳街道整齐,市容干净,百姓恭谨,心里很高兴,说:“我没什么,倒是有位贝勒从马上摔了下来,骨头摔断了,伤势不轻,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他找个郎中看看?”

文悌告诉慈禧说:“平乐郭氏正骨,名扬千里,我马上派人去传,这事请太后放心。”

太后听了,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催促文悌赶快去办这差事。

文悌安排好慈禧行宫的事务,立即派人去请郭贯田。郭贯田听说太后召见,不敢怠慢,急忙来到文府,文悌把他引见给慈禧,慈禧见他一身乡土打扮,于是怀疑地问:“你会接骨?”

“这是俺家祖传。”郭贯田战战兢兢地回答说。

不等郭贯田继续解释,文悌连忙接嘴说:“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是正骨郎中。”

“俺四个儿子也都已经出师了,应该是四代啦!”郭贯田纠正说。

“对,对!四代正骨高手。”文悌也急忙改了过来。

“这也是贝勒爷有福气,听说他祖父郭祥泰经过儒家、佛家、道家三教大师指点,那医术是出类拔萃,无与伦比。我儿子文达当年的伤势比贝勒爷重多了,都没落下残疾,请太后放心。”

慈禧太后听文悌这样讲,仍然将信将疑,不知道是和文悌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儒、释、道三教大师亲传,是真的吗?”

郭贯田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千真万确。”

“那好,文悌,你带他给贝勒看病去吧!”慈禧太后吩咐说。

贝勒见了郭贯田,也是半信半疑,问:“你真的会治疗骨伤?”“文少爷的骨伤就是俺治好的。”

“对,文达当年的伤势比你严重多了。”文悌插话说。

贝勒爷问:“会不会落下后残疾?”

“这要等俺检查了伤情之后才能判断。”郭贯田仔细给他检查了伤势,然后告诉他:“贝勒爷的伤并不重,不会留下什么残疾。”贝勒听说不会落下后残疾,这才放下心来。

郭贯田掀开贝勒衣襟,只见膝盖处乌紫发青,整条腿置于床上,已无动弹之力。郭贯田轻轻抚摩膝侧,边揉边捏,趁贝勒不防,猛然用力,只听见“喀喀”两声,接着是贝勒“哦哟”一声大叫,贝勒爷头上早已大汗淋漓。郭贯田从药箱取出少许药面,敷在患处,然后轻轻揉动,贝勒顿觉通体舒畅,痛已大减。

经过郭贯田精心治疗,贝勒骨伤很快痊愈,贝勒很高兴,他要赏赐郭贯田以重金,却被郭贯田拒绝。贝勒以为郭贯田只不过是装装样子,沽名钓誉罢了,并非真心不要银子。于是,问文悌:“你告诉我,这银子怎样才能送到郭贯田手里。”

文悌实话实说,把自己当年送银子的经过叙述一遍,贝勒这才信以为真,决定改变主意。第二天,他告诉郭贯田说:“你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答你。给你银子,你不要,我保奏你到内宫做官如何?”

郭贯田连忙婉拒说:“谢谢贝勒爷抬举。但俺郭某闲散惯了,再说祖上有遗训,要子孙代代以正骨为本,不许干别的,鄙人不敢违背祖训。”文悌见贯田仍然坚辞,怕贝勒不高兴,忙插话说:“你我联名给太后上个折子,让太后赏赐郭家一幅匾额如何?”

贝勒当然没得说的,于是,文悌和贝勒联名上了个折子,慈禧见了,高兴地说:“这样高超的技艺,好,应该奖赏。”贝勒接着说:“此人不但医术高超,而且品德高尚,我想举荐他做官,他坚决不肯。”

慈禧太后以为郭贯田自命清高,瞧不起大清,不高兴地问:“为什么给官不做?”

文悌代为回答说:“他很感激大清对他的一片恩情,只是觉得自己本是一乡间郎中,所学医术源于祖上,自当继承先祖遗愿,使正骨医术造益于乡邻,还请太后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慈禧太后听了,才消除误会,说:“好,此人不仅医术高明,且说话诚恳可爱。”于是,当即提笔题写了匾额。郭家谦虚谨慎,将慈禧太后赏赐的匾额悬挂在内厅,轻易不示人,所以外人大都不知道上面具体写的啥。但想起郭家正骨技术高超绝伦,医德有口皆碑,加上传说慈禧太后连着两次赞扬郭贯田说:“好,好!”所以都以为慈禧太后写的就是“好好”两个字,这便有了民间传说的“好好匾”。“好好匾”后来流传的版本很多,有的说是慈禧太后手腕上长了个疙瘩,郭贯田用手一摸,没了,慈禧高兴地说:“好好!”还有的说是慈禧逃逸陕西,一路翻山越岭,慌慌张张,患上了脊椎病,郭贯田轻轻揉了揉,捏了捏,好了,慈禧太后称赞说:“好,好!”这便给郭家题写了“好,好”匾。但慈禧时代,所有公牍文案,使用的都是文言文,慈禧垂帘听政几十年,每天都要阅读许多奏折,她的文言底子应该很扎实。慈禧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经常以书画赏赐他人。特别是书法,那在女子中是很少有的。她连“关林”那样的朝祖游览胜地的匾额都敢写,给郭家题匾自然驾轻就熟。根据慈禧的水平和性格,她给郭家题写的匾额绝不可能使用白话和俗语,所谓“好,好”匾只能是民间的猜想,绝不可能是真实的题词。

这块匾额,“文化大革命”中被“破四旧”的红卫兵烧掉了,但据郭氏第六代传人郭维新回忆说:“那匾俺见过,后来悬挂在厅堂北墙过厅门的西侧,红底金字,上边写的是‘太医院艺人’”。郭维新曾跟三娘高云峰学过正骨,是平乐正骨医院的老人,“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后在三门峡行医。他在郭家六代堂兄弟中排行老七,他的回忆应该有一定的根据。但“太医院艺人”似乎不通。估计是老先生的记忆出了问题,把“乙人”看成了“艺人”,或者说老先生小的时候,不知道“乙人”作何解释,把“乙人”当作“艺人“,错误理解了一辈子。这里,“乙”是“一”的通假字,把“一”写作“乙”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他人篡改为”二、三“等,所以慈禧太后题的匾额应该是“太医院乙人”,即“太医院一人”。意思是称赞郭家正骨绝技为皇家效劳,天下无人可比。

另外,从慈禧题匾悬挂的位置来推断,郭氏后人郭维新绝不是为了讨好采访记者胡编乱造的痴言妄语。慈禧题匾最初应该是悬挂在正厅或者堂屋,再或者是很珍贵地秘密收藏起来,就不示人。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统治,慈禧题匾退位移到厅堂北墙过厅门的西侧应该顺理成章。郭维新出生于民国时期,所以他的回忆符合实际。“好好匾”虽然是民传,但它代表了人民心声,那是老百姓对郭氏正骨仁德仁术的高度评价和赞扬!

慈禧还京,因皇后患足疾,遍征名医,久治不愈,文悌趁机再次保举郭贯田。因清廷规定布衣不能入宫,慈禧太后特赏赐郭贯田五品顶戴。郭贯田有了“五品”荣衔,经常在宫中,给慈禧太后和许多权贵医疗伤痛,口碑遍布皇宫。

郭贯田一生走南闯北,名扬天下,这和北院益元堂人丁兴旺有很大的关系。前半生有父亲郭树信在家支撑门面;后半生,有子孙在家支撑门面,他才可以潇洒超脱在外。南院人和堂因为人丁单薄,所以就没有这样潇洒超脱了。

郭贯田有四个儿子,孙辈成群结队,北门里的院子就显得小了。于是,拆掉重盖,新盖的郭家大院南北三排并列,每排有五六进院子,非常巍巍壮观。大院内部院落套院落,彼此有拱门通连,显得曲径幽,既深邃,又奥秘,也显现出了北院益元堂大家族的气魄。

为了教育好子孙,郭贯田编写了一本《正骨手法要略》,作为家传秘籍。郭登三、郭聘三、郭健三、郭九三(又名郭寅三)四兄弟,生前亲聆祖父郭树信、父亲郭贯田的谆谆教诲,对正骨绝技无不精通。郭贯田从人道主义出发,对子孙要求很严,他们实行仁德仁术,从不看重金钱,所以方圆左近,没有骨伤残疾人,这在全国各地是非常少见的,这说明“仁心仁术”在郭氏家族深入人心,正是平乐郭氏家族的这种人道主义精神,才使当地无论贫富,都能得到很好的精心治疗,才会人人都没有落下骨伤残疾。

(十三)门户开放西医兴  中西较量扬国威

郭贯田晚年,不愿意再四处奔波。他发现在自己的四个儿子中,老大郭登三稳中,老二郭聘三聪明伶俐,最有悟性,善于结交,于是让他代替自己到各地支应差事。老三郭建三本分厚道,老四郭九三还小经验少,弟兄仨在家治疗病人足够了。郭聘三不负厚望,他吸收各派之长,融会贯通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总结,遂自成一家。郭聘三对郭氏正骨还有一特殊贡献,那就是对全身骨骼体系的整体研究。为了弄清楚人体骨骼体系,郭聘三亲自着手绘制了人体骨骼结构图。郭聘三没有学过解剖学,但他绘制的人体骨骼结构图部位精确,和后来的解剖图几乎分毫不差。对于他为啥能绘制得如此准确,那还有个神话传说故事。

有一天,寒风凛冽,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郭聘三清晨起来,打开大门一看,发现有个老叫花子冻僵在门口,他急忙叫来仆人抬回家去抢救。老人醒过来之后,对郭聘三乐善好施深表感谢。老人离去的时候,郭聘三发现他遗忘了一卷书画,他急忙拿上去追,远远还能看见老人家的背影,他大声喊道:“老人家,您的东西……”

谁知这一喊,老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郭聘三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人体骨骼结构图。郭聘三把它描了下来,原画收藏着,准备还给老人家。老人家后来来没来取,就谁也不知道了。

郭聘三有了人体骨骼结构图,对骨骼体系的研究更为精确,所以为患者整复治疗往往不差毫厘,这大大提高了郭氏正骨的治愈率。

鸦片战争,打开了清朝封闭了多年的大门。后来,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签订,清政府的门户越来越开放。但清廷门户开放是被迫的,随着门户开放,给国人带来的则是贫穷和耻辱。洋人耀武扬威地在中国领土上大肆圈占领地和租界,然后在这些中国领土挂上牌子,规“华人与狗不得人内”。更有一批洋奴,认为西方的月亮比中国的圆,方什么都比中国好,在这种大环境下,洋货充斥中国市场,西医在中國也渐渐占了上风。

有一年,郭聘三听说郑州有个美国传教士名叫亨利,是个外科医生。都说他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刀伤骨折,溃疡化脓,没有他治自不了的。郭聘三一来有些不服气,二来也想长长见识。既然都说西医好,那自己为啥不借鉴一下它的长处呢?于是,他对哥哥郭登三说:“我想到郑州会一会这个美国外科大夫。”

郭登三摇摇头说:“俺听说,这个美国大夫医术上是有一套,但他目空一切,你到郑州,难免不被他侮辱,何必自讨没趣呢?”

郭聘三说:“咱也不能坐井观天啊!社会在进步,不跟上形势,必然要落后,俺还是去会一会这个洋人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上景阳冈,焉知是武松。

郭聘三不听哥哥劝告,来到郑州,径直前去拜访亨利。亨利知道郭聘三是洛阳的正骨传人,但他压根就瞧不起中国人,也不相信中国的正骨技术,所以给郭聘三来了个闭门羹,根本不见郭聘三。

郭聘三也不生气,在郑州也开了个诊所,开始接诊病人。他一边看病,一边打探西医的特点。他对西医外科常用的几种消炎止痛药很感兴趣,在郑州大量采购盘尼西林、止痛片,派人送回洛阳,让哥哥郭登三,弟弟郭健三、郭寅三配合中药使用。

亨利听说郭聘三收购盘尼西林和止痛片,就指使所有的经销商封杀郭聘三,都不许向郭聘三出售这类药品,郭聘三在郑州再也采购不到这些药品了。但郭聘三正骨技术绝伦,诊所生意仍然红火。亨利以为是对郭聘三封锁不到位,所以对那些医药经销商大发脾气:“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还让郭聘三套购消炎止痛药?”

“我们没有卖给他。”那些经销商异口同声地回答。

但亨利还是不相信,他暗中派人去打探郭聘三诊所的情况,回来的人报告说:“那里的病号依然排成了长龙。”亨利感到奇怪,他亲自插手盘尼西林、止痛片一类药品的销售。但仍然无法使郭聘三的病号减少。

正在这时候,他的儿子杰克与人赛马摔了下来。伤势很严重,亨利给他用了盘尼西林、止痛片,没想到,还是感染了。

亨利思想很痛苦,根据他的治疗经验,如果不截肢,一旦细菌继续扩散感染,那将危及到生命。亨利把能请到的西医专家都请到了,经过反复会诊,都认为必须截肢,否则,生命不保。亨利只能用安眠片来减轻孩子的痛苦,治疗则感到束手无策。

亨利的中国助手很替他着急,劝亨利说:“先生是不是请郭聘三来看看,也许少爷的腿还能保往。”

亨利坚决反对请郭聘三给儿子诊断治伤,他挥挥手说:“我不相信西医治不了的病中医能够治。他郭聘三不是靠偷偷采购我们的盘尼西林、止痛片维持,恐怕在郑州早已经站不住脚了。”

杰克问助手:“中国医生是怎么治疗骨伤的?”助手回答:“我听说郭聘三治疗骨伤,不用麻醉药,也不用针、刀、刺、砍、刳、割,更不随便截肢。”“那他都用什么方法呀?”“经常采用的方法是揉之,捏之,推之,筑之,拳屈之,攀之,捞之,俯仰左右之,仰或伸之,正之,平齐之,垫之。"助手一边说,一边比划,然后又说,“内服汤药而外膏丹之,裹以布,围以批竹固定之,反正不截肢。”

杰克听了,哭着对亨利说:“我要中医给我治疗,我不要截肢。”

亨利对他说:“你别听他们瞎说。这病中医是看不了的,你要想保全性命,必须得截肢。”

“我不截肢,我不截肢!”杰克哭喊起来。“爸爸,你不要把我的腿锯掉,我求求你了。”

“你不要哭。”亨利劝他说,“听爸爸的,你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却能保住性命,这是最佳选择,你不要动摇。”

“我要性命,也要腿,爸爸,你还是让中国医生给我治吧!”杰克再次苦苦哀求道。

但亨利仍然信不过郭聘三,仍然坚持要给儿子截肢。当他拿着手术刀和锯子来到儿子病榻跟前的时候,儿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走来。他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截肢,我要看中医……”

夫人见儿子哭得可怜,于是劝阻丈夫说:“你何必要这样固执,为什么不听听中国大夫的意见呢?你去把中国大夫请来,如果他也治不了,再截肢也不迟嘛!”

杰克也哭着说:“爸爸,按娘娘的意见执行好吗?”

亨利见儿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好同意了。于是对助手说:“你去把郭聘三请来。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他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郭聘三被请来之后,认真地给杰克做了诊断。杰克问:“叔叔,是不是一定要截肢呢?”

郭聘三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怎么会想到截肢呢?好好的一条腿,锯掉了,你走路还方便吗?”“是我爸爸说,一定要截肢,否则,性命不保!”杰克哭着说。

郭聘三转向亨利问:“有这么严重吗?”

亨利告诉他说:“我找了许多外科专家会诊,这是大家的结论。”

“俺看没有这样严重吧!”郭聘三不以为然地说。“你认为这条腿能保住?”

亨利将信将疑地问,“你可不能因小失大,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贻误了我儿子的性命啊!”

“不会的。”郭聘三信心十足地说,“俺以性命担保,根本不需要截肢。”

亨利仍然将信将疑,但杰克则坚决要求由郭聘三给自己治疗。亨利拗不过儿子,只好同意让郭聘三给儿子医治。

郭聘三当然知道杰克伤势的严重性,主要是内部感染比较严重,如果不及时排毒,毒素通过血管进入全身,必然要危及生命。所以,当前首要的任务是排毒。郭聘三先清除了患处浓血,然后采用内外夹击的措施,既使用了内服药,又使用了外敷丹膏,把药捻插入伤口,拔除毒素。等浓血排除得差不多时,郭聘三开始正骨固定,缚以棉花、竹片布裹,有砖头垫起。

过了一段时间,郭聘三把竹片去掉,对杰克说:“你拄上拐杖,下地走走试试。”杰克拄着拐杖,在地上走了几步,高兴地喊道:“爸爸,我终于又能走动了!"亨利看了,无比激动地说:“奇迹,真是奇迹!我真没有想到我儿子既保住了腿,又保住了性命。”

这天,亨利一家人很高兴地宴请了郭聘聘三。接着,郭聘三开始使用他的绝技:揉之,捏之,推之,拳屈之,攀之,捞之,俯仰左右之,仰或伸之,正之,平齐之等一套绝技,又过了一段时间,杰克终于痊愈了,亨利紧紧握住郭聘三的手,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是好,他不无感慨地说:“你们中医真是太奇妙了,看来中国绝技,西法不敢望焉!”

郭聘三死后,墓碑上有这样的记载:“郑州有美医士之子坠马绝股,医士以美法,须锯膝以下乃可活。聘三先生用手法医之,病人无痛苦,且弥月而起如常,美医士叹曰:‘中国绝技,西法不敢望焉!’”这碑文,记载了中医国粹的威力,也记载了郭聘三发扬传统医学精神,弘扬国威的经历!

(十四)智慧少年得赏识  春园学医承祖业

话说平乐郭氏正骨医术自始祖郭祥泰传至第三代郭贯田之后得到光大。郭贯田子嗣郭登三、郭聘三、郭建三、郭九三兄弟四人皆承祖业。郭登三家的孩子叫景轩,字式南。郭聘三家的孩子,随景轩,取名叫景星,字灿若。郭灿若全面继承了祖业,内证超群,外治求精,为郭氏第五代医首。由于他医术精湛,经常被国民党高层叫去治病,一来二去,便与国民党高级将领混得烂熟,后来在洛阳城解放前夕,因害怕被共产党、解放军镇压,让妻子高云峰教子学医,而只身一人逃往上海,后生病过世,经三叔郭建三和四叔郭九三几经周折,才将其尸体运回老家安葬。郭灿若去世后,其夫人高云峰携子郭维淮,在解放后创办了洛阳正骨医院,按下不再细表。

花开多枝,咱单表郭氏建三一枝。且说郭建三自小在爷爷郭树信的教导下和父亲郭贯田的栽培下,与哥哥弟弟一道学习正骨医术。郭建三本分能干,不仅正骨医术精湛,而且为人更是豁达大度。后来,他不仅创办了学堂还开起了商号,使得郭氏家业更加宏大昌盛。郭建三先前娶了一房,但不幸的是妻子得病过世,给自己留下一个有点“憨傻”儿子,由母亲带大,郭建三很是难过。后来经人提亲,娶洛阳女子李秀云续弦填房。

1923年阴历1129日(阳历192419日),平乐村郭家大宅里,响起了产妇直冲云霄的凄厉喊叫,那不是痛苦的喊声,而是生命的呼号。母亲的鲜血在流淌,北风吹拂着林涛,发出撼天动地的喘息。响应着母亲的呼唤,一个幼小的生命哇哇坠地。

母亲第一眼看见小生命的男儿身时,被汗水模糊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彩。

这是平乐郭氏家族自郭祥泰起,第五代第十一位男儿,也是李秀云嫁给郭建三后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这孩子,按照郭氏家族辈份,景字辈,取名叫景韶(后改名郭春园)。郭景韶在同辈堂兄弟是最小的一个,人称十一哥(后辈称十一爷)。夫人李秀云40岁喜得贵子后甚是高兴,视之为命根子。郭建三一天到晚也总是乐滋滋的,夫人李秀云更是把儿子当成宝贝疙瘩,担心男孩难养,便把宝贝儿子认给“火神爷”做儿子。景韶从小着红,穿红肚兜,头上留一撮长毛,编成小辫子,扎上红头绳,模样挺趣致可爱。

景韶自幼聪慧,像是造化独自点拨过似的,5岁便进私塾学堂,12岁进入高小。此间,他读过《雷公药性赋》、《医学三字经》等医药书籍。伯父郭春圃在家中又教他攻读家传《正骨手法略要》(抄本)及《本草从新》、《医学实在易》等医药知识。小小孩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深得伯父赏识。在郭景韶小时候,其父亲郭建三并没有将他培养成医生的想法。

有一天,郭春圃来到郭建三家,当着郭建三和李秀云的面,说:“景韶这孩子聪明好学,是块好料,他是立春前生的,不如随我的名字同用一个春字,就像春天里开垦的园子,叫他春园,您看咋样?”

郭建三听罢,嘴里嘟弄着:“春——园,春——园,春天里的田园。这个名字好!还是春圃哥有学问。”郭建三夫妇甚是高兴。

郭春圃趁着郭建三的高兴劲,一本正经地对郭建三说:“建三,既然春园名字是我改的,那我可得有发话权。”

“那当然,因为您是春园的先生,有啥您就只管说。”

郭春圃很是认真地对郭建三说:“春园这孩子如此智慧,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你为啥不让他学医承传祖业呢?太屈才了!”

郭建三听罢,为难地说:“春园这孩子聪明是很聪明,只是按咱郭家祖上的家训,家传医术只传给一两位学习成绩优异的长子或次子,其他子孙则去经商或务农,您看现在咱家业大了,等他长大了,我想叫他经商做买卖,不想叫他学医。”

“你说得也在理。不过,郭氏正骨医术传到你这一代很不容易,这下一代男丁中,灿若医术不错,可惜客死他乡。你掰着指头数数,这下一辈孩子中,还有谁能比春园聪明伶俐的?”郭春圃说到这儿,看见郭建三脸色很难看,继续接着说:“您也别嫌我说话不中听,您都多大了,身体有不好,您这一门里,您不把正骨医术传给春园,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就此断代了?”

 “当家的,春圃哥说的也是呀!您好好想想,还是让咱春园学正骨吧。”听了郭春甫一席话,站在一旁的李秀云也附和道。

郭建三思量半天,说:“春圃哥您说的都很对,只是春园这孩子太小,我就是想教他,恐怕也来不及呀!既然春圃哥发话了,那就让春园跟着学吧,万一我不在了,还有秀云可以教他。”

就这样,在二伯郭春圃的极力推荐下,郭建三同意了郭春园学习正骨,继承祖业。

(十五)幼年丧父遭暗算  随母逃亡立门户

话说郭氏三代同堂行医,家业甚是昌盛,病人尤如农村赶庙会一般,把个郭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在如此的“大好形势下”,郭春园的成长环境当时充满阳光雨露。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郭春园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天,父亲郭建三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那年郭春园才5岁,从此母子俩在郭氏大家族中失去了靠山。

郭建三刚去世的事后,李秀云几乎每天以泪洗面。这时家族中竟有人撺掇郭春园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要是把郭春园干掉了,就可以独得家产。据说那个性格有点“憨傻”(人称“憨孩儿”)的同父异母兄长,别看他憨傻,可他对家产很贪心。自从听了别人谗言后,果然对幼小的弟弟郭春园动起了歪心,整天琢磨着咋把弟弟给弄死,自己好独霸家产。常言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李秀云听到风声后,心惊肉跳,日夜不得安宁,每时每刻都像坐着一只没有桨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翻腾。她受够了一个小媳妇在封建大家族里既无法左右情事,却又拼命想主宰自己命运的挣扎。儿子春园不仅是她的命根子,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个三长两短。据说,当时河南一带“刀客”(即土匪)肆行,绑票撕票之事层出不穷,李秀云惟恐儿子发生不测,思前想后,决定携子离家,到洛阳另觅生路。打定主意后,李秀云找到郭春园的伯父郭春圃商量,郭春圃感到非常遗憾,但又无奈。他最遗憾的是,不能亲手将自己开辟的这片园子浇灌成才。李秀云母子动身之前,郭春圃前来送别,说了几句慰藉的话之后,从怀里掏出家传手抄密书,郑重地交给李秀云,殷殷叮嘱道:“俺把这书交给你,等春园长大了,要让他好好学医。他有慧根,当能成大才。”说着,轻抚春园头顶,落下一滴清泪。年幼的春园看见两位最亲的大人相对拭泪,并没有意识到伯父正在把郭氏的精神火炬透过母亲传给他,并寄予厚望,他的心里只感到有点害怕,李秀云悲伤之中更感到一种悲壮。李秀云非常感激二哥郭春圃的关照,小心翼翼地收藏好医书。她心里清楚,这本小薄书将是他们母子的生存之本。除了恪守妇道,孤身一人将儿子养大成人之外;她还得用柔弱的肩膀,撑起平乐郭氏正骨第五代延续的一脉。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李秀云带着一点细软,领着儿子郭春园,心情迷茫而又慌张地逃离了平乐村。这一年,郭春园只有6岁。世态人情的悲凉,生存的无奈与哀伤,自此开始浸润着他幼小的心灵,对古老中国社会的某些侧面也开始有了体认。不取贫者医资,在郭春园的记忆中印象最深。李秀云携儿子郭春园逃到洛阳县城后,在应林街租了一间小房,安顿了下来,便在洛阳城开始了诊治病人。这间小屋永远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窗台上摆放着用蛋壳装着的药粉,门口摆出一张窄木板床,两把圈椅,几条木板凳,一个拌药碗以及一些砖坯、木板之类的东西开诊救治病人。

(十六)郭氏治病不收钱   仁心仁术美名传

话说李秀云携子郭春园到洛阳城应林街开诊没几天,“客人”络绎不绝。门口有一只大缸,缸经常出现一些米啊面啊、花生啊红薯啊、烙饼啊点心啊,甚或一把新鲜蔬菜、一根玉米棒……郭春园虽小,但他知道这都是来找母亲看病的人留下的“谢礼”。后来李秀云嫌房子小,不方便病人,便搬到乡范街,随着名气渐响,八方的病人慕名而来,于是,便有了“到乡范街找郭老婆看病”的“流行语”。

在李秀云开诊的院子里,时常会看到这样一幕:李秀云给伤者正骨之后,又开方拣了几包中药。伤者的神色便有点惶然,连说:“我不用吃药。我穷,没钱,吃不起药。”李秀云便说:“您放心,俺郭家有条规矩,凡是看不起病的穷人,一律不收钱,这药您拿着。”

伤者依然犹豫地望着郭老太太:“这……中吗?”

李秀云把药交到伤者的手里:您先吃这3剂,可以翻渣再煎。记住,见好不见好,十天以后您再来一趟,千万别把治病给耽误了。”

伤者感激流涕:“叫俺说什么好哇。”

李秀云说:“慢点走,别再摔伤了。”

伤者受此大恩,无以为报,便四处传颂平乐郭氏正骨的高超医术与行善助人的品格。受恩惠的病人越多、传播平乐郭氏正骨美名的人就越多;医德越来越高,冲着平乐郭氏正骨的“品牌”而来的病人也就越来越多。

看病不收钱,那行医的郭家人靠啥生活呀?那就“间有仪物享之”。除非实在穷得身无分文,来找李秀云看病的人,若是农人,会拎些自家产的食物;若是城里人,便买些大饼红枣什么的带来;若是有钱人,送来的食品会高级一点,比如大店家出品的糕点之类。不论多少,不论粗粮还是精点,皆往门口的缸里一放了事。李秀云从来不查看病人放了东西没有,只是一门心思埋头治病。有贫苦之人两手空空而来,肚子实在太饿了,也会从缸里自取一些食物充饥,李秀云从无异议。平素,缸里的东西积多了,自身消化不了,便拿给邻居们分享。邻人们也不客气,谁要走亲串戚了,就跟她打声招呼,顺手从缸里拎走一些上档次的礼品,她也听之任之。当然,那时的人很朴实,也是很自觉的,不会随意取光缸里的东西。郭老太太便把剩下的东西用篮子装了,拿到外面的小铺卖了,这样,便有了一些现金收入。也有阔绰的富人拿现洋来酬谢。富人的钱,李秀云倒不拒绝,毕竟买药配药也是要花钱的啊。只是人家给多少收多少,不设找赎,有如佛家所言:随缘。随着年轮的增加,郭春园渐渐长大了,他觉得母亲变了。这从她的眼光里、神色里都透露出来了。她不再每天夜里在床头给他唱催眠曲,她那温柔的眼神,自从父亲死后,先是变得哀伤、迷惘,后来便注入了倔强与自傲,带有对命运挑战的意味。但母亲的本性始终未变,对许多事情依然逆来顺受。他们家在洛阳的房子是用“典当”形式租用的,产权归于别人,房东年年加,母亲也照给不误。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别人向她借,常常是肉包子打狗,有借无还,她也体谅别人的难处。在老家平乐村,他们母子名下还有27亩半旱地,2亩半坟地。母亲把地租给农民种,到了秋后,有些带心眼的农民不是说遭灾歉收,就是打了棉花,麦子之后,把好的自己留下,把次的给她送来,她也从不生储。这时的郭老太太,已经表现出一种包容万事万物的气度。虽然因为失去男人的支撑,家世的败落给了她难以开怀的巨大灰色背景,虽然她的精神上出现过忧郁,身体因忙碌而疲累,物质生活也远远比不上在平乐郭家大院里优裕,但她已然超脱于一切尘世的变故之上,有了处惊不变的稳重。那是一种静水流深般的沉静,一种大地之母般的凝重。

(十七)青春少年多才艺  随母学医成大器

郭春园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母亲的善行和善德,常常会有一种湿润的敬爱弥漫心胸。他爱母亲、敬母亲。领受祖训在旧时代,具有一门手艺或医术是“养身之本”、“发家之宝”,或可用以求名争利,所以,无论拥有啥本领秘术,大多家庭都有一个这样的原则: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传子不传女,是因为闺女将会外嫁,成为别家人:传内不传外,是指嫁进的媳妇可以学,因为媳妇是自家人。在封建半封建社会,女子三从四德,媳妇一进门,便生是这家人,死是这家鬼。李秀云便是平乐郭氏正骨第四代传人中惟一一个学习家传正骨术的媳妇。她本来是当当丈夫的助手,帮忙敷敷药,丈夫郭建三在去世之前,看儿子郭春园尚小,实在没办法,他便把祖传的独特医术教会了妻子李秀云。在郭氏孙辈们的记忆中,李秀云身高165,颇为壮实,圆圆的脸庞红扑扑的,显得慈祥。大概是孤儿寡母在外生存不易,她一旦严厉起来,也会很吓人。郭春园自幼随母长大,是个孝子,无论做错大事小事,只要母亲脸容一凛、拐杖一杵,他就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直到母亲消气之后才敢站起来。郭春园上学读书之后,聪灵过人,加上母亲严加管教,埋头苦读,昼夜吟诵,孤守书案,数理文史各科皆名列前茅。郭春园前后两次进私塾共8年半,自觉不足,15岁那年,自行考入河洛中学读书。进入河洛中学的郭春园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爱拉弦子(二胡),爱打球运动,琴棋书画皆有所好,学业上又是佼佼者,深受老师的喜爱和同学们的注意。就在郭春园刚满16周岁,升入中学不久,有一天,看见母亲一脸肃穆,郭春园不知发生什么事,心情忐忑地跟着母亲来到客厅。这晚,厅里的灯火特别明亮。平素非常节俭的李秀云这时点着了三盏煤油灯,忽忽的火苗照亮了墙中央挂着的郭氏先祖及父亲的炭铅画像。李秀云说:“来,先给祖先上炷香。”郭春园便掂起3支香,点燃,向祖宗三磕头,将香插上香炉。轻烟氤氲中,李秀云的眼里透出一种持重、一种严格恪守着严峻,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时,又带上了一丝慈爱。李秀云对儿子说:“向祖宗跪下。”郭春园张张嘴,想说今天没犯错,咋又罚跪?看着母亲的脸色,终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跪了下去。李秀云静默了一会,方慢慢开腔道:“咱家的正骨术,传到你爹这一代,是第四代。可惜你爹亲走得早,没有建大功立大业。但你也看到了,百几十年来,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对咱平乐郭氏正骨说的都是一个‘好’字。好在哪儿?一是医术求精,多难多重的骨科病症,咱都能治好;二是咱家的医品,自先祖起,牢牢记住了薛衣道人教诲,怀忠孝仁慈之心,治病救人,济世救贫,不取贫者医资。这样才能代代相传,至今不衰。”李秀云的身影被灯火映在墙上,在闪烁摇曳的光圈中恍如附了圣体的巨人,郭春园的心被母亲的一席话敲得震响。李秀云慢慢地从贴身衣兜掏出郭春圃交给她的祖传手抄密本轻轻抚摸着,说:“这本书,自从你春圃伯交给我,我一直珍藏,这可是咱吃饭的根本。我读了十几年,不能说全部精通,但也尽心尽力去研习了。祖上传下的东西,十分神验,在我手里治好的病人,这些年来也数不清了。如今,你长大成人了,这本家传密书,本该由你爹传给你,可他死得早,现在,由我传给你......

郭春园的头抬了起来,轻呼一声:“妈!

李秀云拭去眼泪说:“现在,我向你传咱郭家祖训,一字一句,你都要牢牢记住。”

“嗯!”郭春园深深地点点头。

李秀云的脸上溢出一种神圣,一字一顿地说;“祖宗在上、郭氏正骨,治病救人,济世救贫,不取贫者医资,物取之于民而用之于世。”

郭春园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一刻,他体验到一种心神激越的浓烈感情,感觉在心灵深处接触到那渺不可见的老祖宗的灵魂。一缕缕轻烟在他的头顶飘散,宛如老祖宗的絮语,向他输送着力量、秘密与光荣……

李秀云的声音变得温柔:“都记住了?”

郭春园答:“记住了。”

李秀云把祖传手抄密书递到郭春园面前,郭春园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向祖宗画像再三磕头。李秀云那过早地堆满皱纹的脸上,漾起了一抹异样的光彩。她满意地将儿子拉起,说:“从明天起,春园白天上学,晚上学医。记住,为病人解除痛苦,是行医者的立身之本,也是为人之本。”

郭春园重重地答:“是。”

这是一个十五的夜晚,皎洁的月亮又圆又满地挂在窗外,像是苍天的证人。平乐郭氏正骨传人郭春园正式挑起了家传的担子,李秀云如释重负,仰天长叹:“建三我的夫君,你这下该放心了,我把咱老郭家的老玩意全部交给了春园了……”

人的命运往往如此奇特,冥冥之中似乎已经注定郭春园的医学之道。在河洛中学毕业后,郭春园因为学习成绩优秀,被学校聘为教师,不足20岁的他成为一名教师。又遵母命,随本家第九兄长郭景哲在洛阳助理行医,同时开始学习《黄帝内经》、《伤科全集》、《金匮》、《伤寒》等经典医书以及诸家医学专著、医案。就在郭春园专注行医的时候,日本侵华战争爆发了,侵略者的铁蹄开始践踏古老美丽的中华大地,蹂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善良而勤劳的中国人民,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之时。熊熊的抗日烽火燃烧起来了。郭春园任教职的河洛中学,已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每天晚上,他读的不再是正骨秘笈,而是千方百计弄来的抗日书刊。油灯上一豆橘红色的小火苗,在死湖一般的寂静中,在隧洞一般漆黑的长夜里,既温暖了他的心,又灼疼了他的心。他深深感到,我们这个具有悠久历史文明的民族,正在饱受灾难,遍体鳞伤,在世界民族之林中成了一个跛足的巨人。

20世纪40年代前期,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组织在河洛中学一带频繁活动,郭春园一个名叫郭春泽的本家爷奔赴延安,后来成为党派到西北去的106名干部之一,光荣牺牲。那时,对于一切爱国青年来说,延安像是一支崇高的名曲的开端,响着洪亮的动人的音调。郭春园向往共产党人的革命事业,他按捺不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激情,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也要去延安!

郭春园把自己的打算没敢给母亲说,便悄悄到钱庄取了些钱,买好了往延安方向去的车票。在一个月亮还悬挂在西天的凌晨,郭春园准备出发了。小屋里,他怕惊动母亲,不敢点灯,拎着简单的行李,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一头扎进湿濛濛的朝雾中。

事有凑巧。这天,李秀云一大早就去钱庄取钱。钱庄的小伙计多嘴说了一句:“三娘,急钱用啊?你儿子昨天才来取过钱呢!”

李秀云一听,心如鹿撞。这孩子,取钱干啥?慌不迭就往家跑,屋内屋外都搜遍了,不见儿子踪影,李秀云的脑子嗡了一下,心想:他不会是和一帮小青年一块去当兵吧?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兵荒马乱的,日本人到处烧杀奸掳,无恶不作,万一……她不敢深想,转身出门,迈开缠过的小脚,急急地往火车站跑。

火车站里,挤满了往西去的青年人。李秀云一节车厢一节车厢挨个地找,人海茫茫,咋找啊?就在李秀云几乎绝望之际,她发现车上有一个戴着毡帽的青年人,头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她爬不上车去探个究竟,便虚张声势地喊:“韶(春园小名),你别以为蒙着脸我就认不出你来,我看到你了,你给我下来……”见车上的人没有动静,又吓唬道,“你再不下来,我就叫警察抓你啦!……

车上有不少要往延安去的青年,见车下老太太嚷个不停,担心惊动警察惹来麻烦。有人就用胳膊肘捅捅一直缩着身子、用帽子遮着脸的郭春园:“你还是下车吧,别让你娘再喊了……”

郭春园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掀开帽子,苦着脸站起来,跳下车,站到母亲跟前。母亲见讹诈成功,得意地笑了,押着像战俘一样垂头丧气的儿子回家。

此后,郭春园又跑了几次,可是都被随时盯着他的动静的母亲拦截成功。最后,看实在逃不出母亲的视线了,郭春园只好留在河洛中学,继续一边教书,一边靠拢党的地下组织,参与宣传抗日。

也就在这时,国民党三青团也在拉拢青年,郭春园没有写申请,也没有填表,糊里糊涂交了3张指印给学校算是集体加入三青团。他没有想到,这一个“污点”,成为他日后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的“历史问题”。

日本人进了洛阳不久,太阳旗果然落地了。在中国人民不屈不挠的战斗中,19458月,日本军队无条件投降,长达8年的抗日战争终于结束。河洛中学又迁回洛阳,经过战场上非人的恐怖,经过饥饿、疾病、疲劳、颠沛,郭春园一家在战乱中幸无伤亡,李秀云对此很是欣慰。这时郭春园已20岁,他在做一个重要的人生选择:一是继续边教书边“兼职”做正骨术呢,还是放弃教职,专攻正骨医术?家传医道高深莫测,还需深入研习、广泛实践方有所得,自己离又专又精差得远呢!几番思量后,郭春园决定辞去教职,专心学习祖传正骨,医术甚是精湛。

离开学校,意味着少赚一份稳定的收入,他现在可是上有小、下有老,需要养家活口的一家之主啊。郭春园在十七岁时,娶邻村世医之家冯老先生女儿冯梅茹为妻,冯氏梅茹既贤良又跟父亲学得一手好医术,过门后,便帮婆婆一道治病救人,深得婆婆喜爱。一天夜晚,妻子冯氏看丈夫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过,便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啥心事,不妨给我说说?”

“唉!”郭春园叹了口气道:“咱聘三伯像我这么大已经在郑州开诊所行医了,我都这么大了,还一直窝在家里看病,我一直想出去闯闯,就是咱娘看的太严……”说到这里,郭春园又唉叹了一声。

妻子冯梅茹见夫君欲言又止,便小声地劝说:“你想出去闯闯也可以,妈和俺都能给人治病,家里的生活还过得去,你做你想做的事,那你去做吧。”

对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郭春园既满足又感动,把家交给她,很放心。他也相信自己能在外出行医中得到更多的知识和经验,练出真功夫,不负妻子对自己信任的期望。

(十八)正骨辗转落郑州  解放军看病全免费

话说1946年,郭春园告别母亲和妻子后,开始沿着陇海线在郑州、开封一带行医。那是真正的“行”,走到哪,写着“平乐骨科——郭春园”的木板招牌一亮,木板床一架,圈椅一摆,就可“开张营业”。这时的平乐正骨,在治疗方法上还非常原始,比如治疗肩关节脱位,要把病人绑在树上,医生用脚猛蹬患者的腋下,硬挤着把关节复位。在整复胯关节脱位时,有时还要找助手帮忙,三四个人扯住患者的上肢,顶住其后背用大杠子往上抬。每次给患者正骨,郭春园都会汗流一身。他从不吝惜出大力流大汗,可是,听见患者呼痛的惨叫,他的心也发抖,总是想该咋做,才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尽管郭春园有心改进治疗方法,可是,自20世纪初开始,西风东渐,大量西洋思想、技术,包括医术传人中国,西医被抬到主施地位,作为国粹的中医则处处受到限制和歧视。

早在1912年,北洋政府就有人极力主张废除中医;1925年又拒绝将中医课程列入医学教育计划;19292月,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在南京召开会议,通过了余云岫之流的“废除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的提案、随即遭到全国中医界的抗争,他们组织联合会向国民政府请愿,政府于两周后不得不被迫取消“废止中医提案”;1931年前后,汪精卫两度提出废除中医,宣布说:“不但国医一律不许执业,全国中药店亦应限令歇业……”等等。这些扼杀中医的企图虽均未能完全得逞,但中医学的生存和发展环境备受打击。即使思想解放如鲁迅这样的人,也将中医称为“骗人的幌子”,许多人对骨伤科更是鄙夷,将之形容为“卖拳艺”的治伤科,“切牛肉”的治骨科,中医处于苟延残喘的境地,骨伤科一门亦处于奄奄一息的地步。在这种氛围中,平乐正骨的发展自然举步维艰。

更令人不安的是,抗日战争的硝烟刚灭,解放战争的枪声又起。兵连祸结,前途莫测,一种巨大的悬浮感笼罩着郭春园。

且说1947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刘邓大军跃进大别山,由陈赓、谢富治率领的太岳兵则以雷霆万钧之势,渡黄河,克洛阳。

国民党军从洛阳撤退时,有一军官专门前往平乐村郭家大院,劝郭春园的伯父随他们一道逃离,别有用心地说一通什么“共产党共产共妻”,解放军专砍有钱人的头。恁郭家跟国民政府河南省主席的刘茂恩过从甚密,又曾给胡宗南、汤恩伯、卫立煌等治愈过,树大招风,这一回怕是难逃一劫。我们护着你们逃吧……

郭家人摇晃不定,心想,日本人来,我们要跑;共产党来了,难道还要跑吗?咱只是行医的,不论啥朝代,都一样的治病。说共产党不好,可国民党的腐朽、破败早已有目共睹,不然,咋会节节败退呢?还有,听北边来的病人说,共产党的军队是好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思谋多时,郭家人终于作出这样的回应:咱“跑反”跑够了,不想再跑了……

解放军进城的那一个黎明,郭家大院的人一夜不寐,惊心惴惴地等待着枪声、哭喊声、烧掠声,他们似乎嗅到了硝烟、火药味、血腥味……

但这个黎明来得意外的宁静。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郭家的佣人胆怯地把紧闭的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往外看——看到一缕橘红色的晨光正照在街头露宿的解放军战士身上,早起的拿着大扫帚,在“刷刷刷”地帮村民打扫卫生……

佣人将门开大了一些,蓦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解放军战士,大惊失色之际,却见小战士微笑着说:“你好,是首长让我们在这里站岗,保护你们的。”

保护?!

这可太出人意料啦。

佣人跑向院里,穿过一进又一进天井,边跑边唤:“太太,快来看呀!……”

郭家人闻声,一个个是探头探脑,然后半惊半疑地走出大门,看个究竟。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仅看到了持枪保护他们的解放军战士,还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布告:平乐郭氏正骨,相传数代,颇负盛誉,乃系祖国民间医学宝贵之遗产。凡我将士均应加以保护,不得影响其行医疗疾。仰各周知。司令员陈赓  政治委员谢富治。

 啊,这就是共产党,这就是解放军!这一纸布告,像一阵温暖的清风,吹散了郭家人心头的疑惑和恐惧。共产党对咱们信赖又爱护,尊重又关心,共产党看得起咱医术,看得起咱郭家,咱平乐正骨有前途了。

此时,在外行医的郭春园正在留连开封、郑州一带,后来得知了这一情况,甚是感激不已。

时间来到了1948年秋天,人民解放战争进入夺取全国胜利的决定性阶段。这年9月中下旬,人民解放军发起济南战役,蒋介石为了救济南之急,命令驻守郑州的孙元良兵团东调徐州,而郑州此时空虚暴露于前,中共中央军委果断决定,解放中原战略城市郑州。郑州又要面临大战,百姓们闻风而逃。“跑反”,对于郭春园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一场又一场战争犹如从天而降的风暴,似秋风扫落叶般把千百万老百姓横扫四方。有时,他们在风的漩涡里待一会,未及气定,紧接着又刮起一阵风,再把他们吹扫起来……

这时的郭春园,犹如千千万万被风暴横扫的树叶之中的一片,不由自主地在旋风中飘零着……

战事瞬息万变。就在郭春园离开郑州不久,194810 月,郑州解放了。而在他刚刚到达徐州时,淮海战役又打响了。当时,他栖身在一个已经人去楼空的大院的后院里,空中,炮弹呼隆隆的像骤雨一样哗啦啦落下,郭舂园离开了郑州,反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跑了,看这炮弹哗哗地下个没停,还能往哪儿跑?郭舂园看看周围,突然动手将一张大桌子移向房中央,又将椅子什么的往桌面上摞,然后猫腰钻进桌子底下,这是保命的措施啊。就算炮弹击中了这幢房子,把他压在瓦砾之下,也还有桌椅为他挡一挡。

大炮轰鸣了整整两天两晚,到了第三天,炮声停了。又惊又饿的郭春园惊魂未定,爬出桌子底。房子被轰出了一个大豁口,郭春园趴在豁口上往外看,外面一片狼藉,解放军的大炮摧毁了国民党军的火力点,那刘峙兵团架在院外马路上的机关枪,连同它的主人消失了,迎面而来穿着军装的士兵,头顶上的红五星那么清晰。

19481130,人民解放军解放了徐州。郭春园兜里揣的是国民党政府发的行医执照,心里有点犯疑,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这行医证还能用吗?犹豫之中,不敢亮出行医招牌。一天,前院传来了拉弦子的声音。郭春园听着那吱呀吱呀毫无曲调的弦子,有点技痒,不由自主地循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小战士捡了把二胡在试着拉呢。郭春园站着看了一会,忍不住走上前,说:“弦子不是这样拉的。”

小战士天真地问:“哪咋拉?”

郭春园说:“得要有歌谱。”

小战士又问:“啥叫歌谱?”

郭春园掏出纸笔,写下“1()2()3(咪)......

小战士说:“这不是数吗?”

郭春园说:“这就是歌谱。”

小战士摇摇头:“不懂。”递过二胡,“你来拉一曲。”

郭春园接过二胡,调调弦,手势一架,一首豫曲便行云流水般泻出。

小战士高兴地站起来鼓掌:“你真行啊!”

郭春园发现小战士的腿有点瘸,放下二胡,问:“你的腿咋了?”

小战士说:“扭了。”

“让我看看。”

小战士便撩起裤管让郭春园看。

郭春园仔细地看了看,说:“不碍事,我给你上点药,很快就好了。”

小战士奇怪地问:“你是大夫?”

郭春园说:“是,我是骨科医生。”

小战士说:“大夫得给病人看病啊,你干啥躲着呢?”

郭春园说:“都说当兵的在抓壮丁,我怕……”

小战士说:“抓壮丁的是国民党,现在不是解放了吗?你还怕啥?”听说郭舂园是从郑州跑来的,小战士说:“别跑了,炸烂的铁路很快就会修通,你回家去吧”郭春园的心便溢起了回家的渴望,郭春园和伙计们听说可以回郑州了,便收拾东西,迫不及待的赶乘徐州与郑州恢复通车的第一班火车。

那天的情景让郭春园刻骨铭心一辈子。徐州车站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站内站外一片嘈杂声,潮头一样的人流势不可挡地涌人闸口。郭春园和伙计们背着行李,在人潮中被冲撞得左旋右转,懵头转向。这时,好不容易上了火车,以为可以一路顺风回郑州了,不想,国民党的飞机来了,冲着火车就扔炸弹。刹时间,火车上的人在解放军机关枪的掩护下纷乱地逃到站台。在解放军战士连连呼喊“趴倒!趴倒!”声中。一轮空袭过去之后,乘客们再度登上火车。可未等火车开动,国民党的飞机又来了。解放军又保护群众撤下火车。郭春园精疲力竭了,他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从窗口呆望着无比混乱的站台,心里说:“算了算了,不跑了,要死,就死吧!”敌机的轰炸声与解放军还击的机关枪声交织着、震颤着。虽然国民党不甘失利,但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郭春园已经清楚地看到,国民党的腐朽、破败已经无可救药,以共产党为先进代表的中国人民同蒋家王朝的长期斗争已经露出了最后胜利的曙光,他执着地等待着黎明前最暗淡最恐怖的一刻的过去……

饱尝生死存亡、颠沛流离之后,郭春园终于回到了郑州。这时,郭春园已听说了在老家洛阳陈谢兵团贴出布告保护郭家一事,心里充满了对解放军、对共产党的无限感恩之情。安顿下来之后,郭春园首先想的是如何报恩,如何能为解放军做点实事,在“平乐骨科——郭春园”的行医招牌上,多了这么两行字:“军烈属免费解放军免费。”解放军来看病跟国民党兵大不一样。国民党兵一来,就吆喝着把别的病人赶走,然后掏出枪,“啪”的一下搁在桌子上,再松开腰带,往床上一趴,唾沫星子一溅,喝令似的说:“腰疼,给整整!”那搁在桌上的枪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在说,你给看病,可不准收钱;你给看病,要是不细心,可得要你小命!解放军来了,从来都规规矩矩地排队,跟老百姓打成一片。看过病了,一定要给钱。

郭春园有言在先,解放军免费,可解放军就是不领这个“情”。三推两推,郭春园急了,说:“没有解放军就没有俺的今天,要不是你们在徐州保护回郑州,俺现在还咋给人看病吗?......

解放军笑笑,说:“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不保护人民保护谁?解放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看病就得给钱。”

郭春园与祖国一道,从严寒的日子里走来,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头顶上那一轮明丽温馨的春阳,脸颊上拂过的那一阵阵酥痒痒的春风。像所有庆祝解放的中国人民一样,在这鹊跃枝头的时刻,郭春园饮水思源,深知喜从何来。

    (十九)响应新中国号召  创办医院受欢迎

晨光般的共和国在世界东方屹立而起的时候,郭春园年仅26 岁,却已有两个妻子一长串儿女。从旧时代走来的他,身上挂着昨日的残迹,对未来展开了最美好的憧憬。虽然在共产党披满战尘的迢迢征途上,他没有赶上翻雪山过草地;在为建立共和国架起的脚手架上,他也没能砌上大量的砖石。可是他深深感到,他与祖国一样,重新换了一个新天地;他毫不怀疑,朝气蓬勃的新中国一定能召唤、鞭策自己写好人生最新最美的一页。

1952年,美帝国主义向朝鲜和我国发动细菌战争。政务院成立了以周总理为主任委员的中央防疫委员会,领导和组织反细菌战的工作。在毛主席“动员起来,讲究卫生,减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粉碎敌人的细菌战争”的号召下,全国城乡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防疫卫生运动。作为一名个体医生,郭舂园也积极投身之中,上街头义务为群众注射防疫针。对新中国满怀热爱的郭春园,诚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贡献一分微薄之力。每到注射日,他便到防疫站领取疫苗,然后专往一些别人不愿意去的卫生环境差的地方给下层老百姓打防疫针。若疫苗没有用完,他又送回防疫站保存,要用时再领。看着他那认真负责的态度,防疫站的工作人员赞叹:“郭大夫最真诚了。”

解放初期,大多数国人对防疫知识的了解几乎为零,给老百姓打防疫针不是一件易事。有些老百姓不懂得打防疫针的意义,躲避或拒绝,郭春园就苦口婆心地宣传:“打针是有好处的,打针可以防止疾病和传染病。看你们住的地方多脏,容易得传染病。解放前,国民党才不管你们的死活,啥时候想过要给你们打防疫针?现在解放了,国家关心人民群众,才给人民群众打针……”

有的人被他说动了,爽快地撸起袖子让他注射,也有的人冥顽不灵,坚持不打,郭春园便紧追不舍,一直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啰嗦”不已,几乎乞求,“打吧,打吧,打了针对你有好处……”

被追得有点恼火的人冲他嚷:“你这人咋回事?俺已经说了不打了,干啥还追着俺不放?”

郭春园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打吧,打吧,打针有好处啊!”

那人见实在摆脱不了他,只好说:“看你这么心诚,俺就挨一针吧。”

那段时日,郭春园带着疫苗,几乎走遍了郑州管城区内流浪者、乞丐聚集的地方,“追捕”了无数拉三轮车的车夫,当他把用消毒棉在那一支支满是尘垢的胳膊拭擦出干净的一块,将小小的针头扎进去时,心里便有一种快慰:这些人种了疫苗,就不会那么容易得病了。后来,许多拉三轮车的车夫都认识了他,谁上了车,只要说一声:“去郭大夫家。”车夫保管一溜烟就把人拉到那里。

新中国的步伐是那样的急促。抗美援朝、三自一新、三反五反……在没有走过的蒺藜地上披荆斩棘,开创出年轻的共和国一片光明的天地

中医学,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与书法艺术、京剧、武术并列的四大国粹之一,也迎来了明媚的春天。

建国后,人民政府鼓励和支持有医术的人开业行医,并实行免税政策。20世纪50年代初,国家为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号召分散在城乡的个体行医者组织起来,建立联合诊所。

一日,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不速之客敲开郭春园的家门。看见来者精神爽利、手脚利索的体态,不像个病人,郭春园有点疑惑。    

原来,这是一位共产党干部,专程来找郭春园谈心的。   

那一天,这位干部跟郭春园谈了很多,讲形势,讲信仰,讲政策;鼓励他,开导他,帮助他,直说得他心悦诚服。郭春园有一种全新的感受,感到社会多么需要自己,共产党多么看重自己,欢迎自己,有种欢乐和荣誉感在激励着他的心。

没有太多的犹豫,年轻的郭春园1952年,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与擅长中西医结合的医生党友连、中医郭林泉、崔鸿祥一道,自愿结合,在郑州布厂街29号,成立了第一中西医结合诊所。根据各人所长,郭春园担任正骨医师。大伙推举他当联合诊所主任,他谦虚地推辞:“俺不当主任,只管看病。”

联合诊所的规模不大,一间几十平方米的小房里,每个医生一张桌子,一张病床,门外摆几张长凳,供来看病的人挂号候诊。

其时,郭春园的骨科治疗在郑州已有了很大的名气,在联合诊所里,数他与党友连的病人最多。因为工作量和收入不一,党友连跟郭春园商量诊所的收入分配问题。党友连觉得其他医生一天看不了几个病人,如果平均分配,自己与郭春园多少有点吃亏。郭春园想,既然是联合诊所,也就是说大家联合在一起了,病人挑医生看病,那是病人的权利,未必是医生的医术不好。大家坐在一条船上,应该有福同享。如果有的人拿钱多,有的人拿钱少,会影响团结。他对党友连说:“我主张平均分配。”党友连也不是自私的人,听了此话,也无异议,联合诊所便实行平均分配,带动了其他医生的工作积极性。

新中国党和国家领导人把卫生工作看作是革命和建设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他们心中怀着全国人民,时刻惦记着广大群众的生老病死,从方针政策的制定到防病治病的重大决策,从医药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到卫生队伍的成长壮大、医药科技人才的培养提高,乃至人民群众的生儿育女……莫不在他们的关怀之中。团结中西医,继承发扬祖国医学遗产,是新中国卫生工作中一项重要的方针政策。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对此都作过多次指示,倾注了大量心血。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当时的郭春园正值青壮年,活力四射,激情昂扬。他听说嫂嫂高云峰在洛阳办了一家专区正骨医院,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嫂子高云峰的正骨医术是从堂哥郭灿若手里学来的,现如今,她一个小脚女人能在洛阳办一家医院,难道俺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小脚女人不成?”郭春园很是不服气:“俺母亲李秀云得郭氏正骨真传时间早,又得祖传秘籍,俺从小不仅得到父亲教诲,成长中更得母亲真传,凭俺现在的正骨医术和诊所的人马,在郑州开个联合医院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郭春园连夜召集几个医生商量起开办联合医院事宜……

当郭春园把自己的想法刚一说完,大家便异口同声的说:“我们想到一块了!”

说干就干。1956120日,在郭春园的积极努力下,郑州第一、三、六、七联合诊所,合并为郑州市龙海区联合医院,郭春园别提有多高兴啦。后来,龙海区联合医院更名为郑州市管城区龙海人民医院;1962年,又更名为郑州市管城医院。

随着医院实力的增强,郭春园到洛阳专区医院参观了一番,并对时任院长的嫂子高云峰说:“三嫂(郭灿若在郭氏堂兄弟中排行老三),郑州没有骨专科,俺想请你跟俺到郑州帮忙筹建骨病专科咋样?”

高云峰一听很爽快地说:“中啊!”……

当时,郭春园是郑州市政协委员,在政协会上积极建言得到支持,并于196571日,将郑州市管城医院正式更名为郑州市骨科医院,郭春园任业务院长,他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在学术界和患者中享有崇高的声誉;他打破家规祖训,积极举办平乐郭氏正骨培训班和进修班,并亲带出197名正骨高徒。

郭春园博览群书,兼收并蓄各家之长,潜心研究,继承发扬了平乐郭氏正骨,并善于总结,著《平乐郭氏正骨法》,并参加了《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中医骨伤科学》等书的编著。晚年,郭春园先生不顾病痛,倾其心血,完成了《世医正骨从新》一书,献给他热爱的正骨事业,先生为平乐郭氏正骨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被国家两部一局授予首批名老中医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称号等;曾任中国中医药学会骨伤分会顾问、河南省中医骨伤科学会副主任委员等职。

由于郭春园的努力,平乐郭氏正骨深深根植于郑州大地,造福广大百姓,名声鹊起,载誉中州大地。如今,郑州骨科医院已经发展成为拥有1200张床位,2000名职工,技术力量雄厚,雄踞中原,集医教研为一体的三级甲等中西医结合骨专科医院,为人民的健康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二十)北京会诊献绝技  小平骨折显神奇

话说1962年,当郭春园与河南省委书记一道被带进一间光线充足的房间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几位中国赫赫有名的骨科专家。郭春园的心“喀噔”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次进京是给一位国家领导人进行会诊,但事先并未告知是谁。看到那些比自己年龄大得多、名气也大得多的专家们一脸凝重的样子,郭春园感到这次任务一定比较棘手。

当年,病人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病症是股骨颈骨折。郭春园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上了牵引的邓小平。

在郭春园到达之前,专家们已经对病情及治疗方案作了几番论证,但终因慎重而未作出最后决定。这时,见他来了,便说:“让老郭看看。”

这时的“老郭”其实不老,正是年富力强之年。他拿起X光片,对着光看了半晌,然后放下片子,走到床前,托起邓小平的腿股,轻轻地摸捏一会之后,突然发力一拉一拽,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见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咔嚓”,随即听见邓小平短促地呼叫:“疼!”

在场的专家和领导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这老郭怎么冒冒失失就出手了呢?

郭春园满头大汗地离开病床,说:“好了。再拍个片子看看吧!”在场的人只有他心中有数,邓小平的股骨颈复位了。

新拍的x光很快冲洗出来了,专家们心情十分紧张地围上来察看。片刻,每个人的脸上绷紧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X光片显示,原来骨头错位的地方对位非常好,基本上达到解剖复位的效果。     股骨颈骨折指的是股骨头下至股骨颈基底部之间的骨折,正常人的股骨颈基底由旋股内、外侧动脉的分支组成一个动脉环。旋股学上,对股骨颈骨折,大都主张尽早解剖复位,进行良好的固定,才有可能从股骨颈基部重建骨内血液循环,使股骨头颈连接,恢复股骨头内血液供给,减少创伤后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发生。对于小平股骨颈骨折的治疗方案,专家们显得小心谨慎,难以作出解剖复位的决定,可能是因为邓小平不大愿意开刀。想不到郭舂园一出手,就解决了悬而难决的问题。

显然,这是郭春园平生最大胆的一次诊疗。事后,专家们在欣喜之余,也对郭春园婉言表达了这样的看法: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草率,有点不够谨慎?……

听了德高望重的同行们的话,郭春园的心一阵怦怦乱跳,跳得比站在邓小平的病床前还厉害,他真的有点后悔了,成功的喜悦变成了一种后怕,万一……自己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给国家领导人看病,的确需要小心谨慎。

可是,在托着那股骨颈骨折的身体那一刻,病患者的身份已经在他的眼前消失,不是男人,不是女人,也不是孩子,更不是高官或者富豪。在他的眼里,只有骨折的股骨颈,只有他的手触摸到、感觉到错位的骨碴,至于这节股骨颈是属于国务院副总理还是平头百姓的,他心中全然不想。

这才是一个医生的至高境界。

虽然这次出手令郭春园感到后怕,但也是他一生中最“露脸”的得意之作。在那么多专家的犹豫不决中,他那么果断、那么自信地一拉一拽,就完成了艰巨的任务,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股骨颈复位后的邓小平,虽然还得卧床休息,但总算避免了一场开刀之苦。他非常高兴,说:“其他同志忙,都回去吧,春园留下来。”

邓小平挽留郭春园,是想让他好好看看北京。他吩咐秘书,安排一辆车,让司机带郭春园在北京到处游一游。这种“巨大关怀",令郭春园受宠若惊,又感到无比兴奋。这是他一次最长时间的出差,在北京呆了十多天,故宫、长城,都跑了个遍。

这时的郭春园,自然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命运从此在冥冥之间与邓小平有了一种看不见的联系。

(二十一)改革春风吹大地   正骨奇葩南国开

京广线上,火车轰隆轰隆地自北向南奔驶。广袤的原野上,江河纵横,崇山峻岭逶迤连绵,太阳从东方地平线氤氲着乳白粉红的烟霞冉冉升起,又从西山顶上喷溅着斑斓的晚霞恋恋不舍地隐去。夜色下,车轮磨擦轨道的声音格外铿锵响亮起来。

在一节拥挤的车厢里,一个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的老年人毫无睡意,望着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玻璃窗上单调地反射出车厢内昏黄的灯光,随着列车的晃动忽闪忽闪的,像神秘的眼睛。老人的表情很平静,但是,从他的动态中,又隐隐透露出他内心的一种兴奋,或者说,一种惴惴不安,一种前途莫测的思虑。

那种兴奋,仿如第一次出远门;那种惴惴不安,就像去做一件拿不准的、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情;那种思虑,正似在一片诱人的薄冰上溜冰,看不见薄冰下的水有多深……

这是他第一次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有着无数正面的反面的传说,正在发生着无数奇迹和无数争议。

这个地方,就是——深圳。

在郭春园接近暮年的生命中,这一刻,开始刻录这样一个新的履历:1985年至2005年在深圳,先是开办骨伤门诊部,后是开办骨伤治疗中心,再后来开办了平乐骨伤科医院,使平乐郭氏正骨在深圳特区深深地扎下了根,创下中原正骨辉煌历史。

花甲之年,在人生中是个绝不可以忽视的年龄。人在这个年龄,该经历的经历了,该做的做了,该收获的收获了,人生似乎到了某一个终点,而生命却有了另一个既无奈又充满新意味的开始——退休。

大多数人,到了这个“钟点”,莫不大彻大悟。

依我看,大彻大悟者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识破了滚滚红尘,看透了功名利禄,从此逍逍遥遥,安享晚年;另一种则看懂了生命真谛——活着,就是为了创造,为了贡献,为了让世界因自己的存在而更加美好。前者,是真正的退而休;后者,则愈老愈生发出无穷的精力,充满“老牛明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豪情,还可做出惊人的创举。

郭春园便是后一种人。

二十世纪80年代,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了中原大地,郭春园深深地透出一口气,阴冷的严冬和料峭的春寒过去了。强加在他头上的一切罪名,终于统统被推翻了。党为他彻底平反。恢复郑州骨科医院业务副院长之职,1981年职称评定为主任医师,同年,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夙愿。1991年,他被卫生部、人事部确定为全国500名名老中医之一。

 正义和真理的阳光在抚平伤痕,信念和理想的火焰因为“第二次解放”而燃得更旺。郭春园知道无法夺回失去的10年,但他愿意将今后的岁月完全奉献出去。他深知在祖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时期,艰巨的创造性任务需要更多真诚儿女在并非平坦的天涯路上不停地驰骋,无私地献出才智与力量。

到深圳创业,实事求是地说,并非郭春园自觉的选择,而是与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不无关联。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邓小平复出,郭春园被平反,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期间,郭春园也看出了天下大势的变化。

1984年的一天,时任郑州市骨科医院党委书记的王彦,找到郭春园,对他说:“老郭,现在改革开放了,深圳刚从一个小渔村的宁静中苏醒,百废待兴,呈现出一派火热的大开发、大建设的局面。同时,工伤事故频繁发生,且大部分是骨伤病人,而许多伤者因得不到及时救治或治疗不当落下了残疾。你对骨伤造诣很深,医院党委研究,让你带领一批技术骨干,去深圳开个骨伤科门诊部或者骨伤科分院,你看咋样?”

当时,郭春园听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直摇头。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深圳,那是什么地方?那里挨香港近,挨资本主义近,听说是个花花世界,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出事……”

郭春园话说一半,欲言又止,说明他心有余悸。其实,郭春园担心的是怕再被打成右派……

书记王彦早已看透了郭春园的心思,劝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报告你不是看了吗,改革开放已成为主旋律,文革一去不复返了。去深圳开分院是党委会研究的,我是医院党委书记,你是共产党员,应该服从党组织的决定,真的出了啥事,由我一人承担。”

“既然是党委定下来的事,我是共产党员,我坚决服从!有啥事咱一块承担。”郭春园看书记态度如此坚决,自己就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就这样,1985313日,郑州市骨科医院原党委书记王彦、业务院长郭春园等持郑州市政府的介绍信,乘上南下列车辗转到深圳,便出现了本篇开始的那一幕。

话说郑州骨科医院党委书记王彦和业务副院长郭春园来到深圳后,满眼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图景——除了东门老街一条旧墟镇,外围只有几个大猪仓,到处飞舞着身型庞大的苍蝇、蚊子。荒山野岭上,不时响起一阵阵闷雷似的炮声,烟尘散处,脚手架徐徐升起,一幢幢构成后来被人们称之为“一夜城”的大楼就在这里诞生。

建筑工地上,不时会发生工伤事故。因此,对于拥有数以十万计建设大军的深圳来说,特区建设初期的伤患者对骨伤科的需求非常迫切。当时,有建筑工人受了工伤,得送到广州、佛山等地治疗。

初来乍到的郭春园,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受到了震动——这里果真有不少伤患需要他这样的医生,自己若是来这里,是英雄大有用武之地啊。

王彦书记看出郭春园心动了,趁热打铁,鼓动说:“老郭,你说在这儿开医院中不中?骨伤病人这么多,你有着一手治疗骨伤的绝活,眼看着这些骨伤病人得不到及时救治……”王彦由于看到病人伤得惨不忍睹的样子,说不下去了……

“王书记,您别说了,俺就在这里办院看病了……”

就这样,王彦和郭春园等郑州骨科医院的技术骨干,在河南省驻深圳办事处的帮助下,找到深圳市卫生局领导说明来意后,被介绍到罗湖区卫生局进行商谈。终于1985325日,签定了《深圳罗湖区卫生局郑州市骨科医院骨伤科治疗中心协议书》。

19855月,花甲之年的郭春园怀着对党和人民的深厚感情,肩负着党组织的重托,心情万分急切,义无反顾地带领几个亲自挑选的徒弟一起,赤手空拳,到深圳开始了再次创业。

  他们最初落脚的地方是位于红岭路南屯21号的几间出租屋,挂出的牌子是“深圳笋岗河南郑州骨伤科治疗中心”。

当时,骨科治疗中心还未开业,一下子就拥来了三四个因车祸而受伤的伤者。其中一个年轻人左股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血运很差。之前,这些伤者曾在别的医院诊治过,伤势最重者被判只有截肢才能保命。截肢意味着终身残废啊!那个年轻人也像治疗中心的医生们一样,从内地来深圳闯世界,出师末捷身先残,那真是生不如死。绝望之中,听说河南来了个骨科老中医,便抱着一丝希望前来。

那一刻,从郑州托运来的一台旧式X光机刚刚拆包,还未来得及调试,治疗中心的设备条件很差,有的人担心万一治不好伤者,名声可是一下子就毁了。可对于郭春园来说,从来没有把来到跟前的病人推开的先例,这回也不能破例。名声与救人,他亳不犹豫就选择了救人。

虽然给病人正骨头的夹板是用包装箱上的板子将就的,但那个年轻人的腿保住了。

这一消息,立即引起轰动,小小的骨科治疗中心一下子名声大振。

事隔不久,有一个名叫张明的香港人在深圳不幸被一辆汽车后轮辗过右腿,造成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骨折断端外露1公分多,血流不止,出现了休克症状,生命危在旦夕。张明被送到骨科治疗中心的时间是深夜1点多钟,刚刚睡下不久的郭春园闻讯赶紧起来,当即为张明进行抢救。手术非常成功,术后13天,伤口就开始愈合。张明的家人从香港赶过来,听了治疗经过,对郭春园的仁心仁术无限感激,特意赠送了两台救护车,用以救护更多病人。

接连两个事件,令人们对设备简陋的骨科治疗中心刮目相看,“老中医”不仅开始扬名深圳,连隔河相望的香港人也逐名而来,而郭春园极少令他们失望过。

创业之初期,小小陋室,几男几女用二张薄板分隔,男的睡上下铺,女的两个人挤在窄小的手术床上。生活上,大家合伙吃大锅饭,得轮流买菜做饭;工作上,医生不仅要干护士的活,甚至要干清洁工的活——把脉问诊、上台正骨、开方抓药,放射化验、打针、拖地、洗病号服......无所不干;而且,郭春园担心外面环境复杂,从来不让徒弟们出去,总是说:“你们的父母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就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陋室里连电视机都没有,日子非常艰苦,非常枯燥,非常难熬。

年迈的郭春园跟年轻的徒弟们一样,睡上下铺,咽粗茶淡饭;跟他们不一样的是,他还得承担创办医院的重任,还得操心贷款、医疗设备、进药渠道……

当时,郭春园与二儿子郭维笃(也是郭春园的亲传弟子,人称小二,后离职)父子两人临时分工:郭春园主内,负责医疗业务;郭维笃主外,负责跑医疗有关手续。郭春园主内绝对没问题,一出手就蜚声深港;郭维笃主外也很尽力,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在郑州骨科医院党委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代表郑州骨科医院与蔡屋围村委签下了一纸租楼合同,这幢楼,成为现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的主楼。合同注明:“成立平乐骨伤科医院,使用期50年,直至楼房倒塌,重新再盖,仍给骨科医院使用。”

可是,这50年租期也不是白便宜骨科医院的,合约要求一次性付清50年租金240万元。在1985年,即使对一家大公司来说,240万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郭维笃又耍了一个小聪明,把楼西侧单边楼整体转租,出租给郑州驻深的一家公司,租期10年,如次性付清租金120万元,这样,便剩下120万元。郑州市骨科医院可以支持人才,支持设备,可说到资金,谁都缺。怎么办?第一个办法从自己的身上“抠”:自郭春园到每一个员工,都不拿工资,先欠着;除了把半边楼出租,中心又开办一个经营的小饭馆,卖剩的饭菜,可以填饱员工们的肚子,连伙食费都省了……可是,裤腰带勒得再紧,也省不出120万元呀。惟一的方法,就是借贷。向单位借、向私人借,向银行借。人们常用“跑贷款”三个字来述说某个单位为融资而进行的行为,一个平平淡淡的“跑”字,饱含了多少难以言状的酸甜苦辣!

千难万难,向人借钱最难。郭春园的人脉自然广,面子也大,郭春园便四处奔跑,还是不够。这时,郭春园想起了郑州的一个“万元户”朋友。郭春园是名医,不少乡亲都希望能送孩子跟他学医,郭春园便许诺说:“你借钱给我,等医院办起来了,我连本带息还给你,还帮你带一个孩子出来,把她培养成一个护士,你看好不好?”

“好,当然好。”郭春园朋友说。

且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即使先富起来成了“万元户”,也只不过区区万元而已。东拼西凑,也就是二三十万。可即使如此,离大数还差得远呢。只有跑银行了。

还是郭春园的面子大,争取到郑州市市长刘源的支持,从郑州中国银行贷到了一笔款。

钱借到了,可郭春园还得跑。为了把建院的费用降到最低,他要从老根据地“挖”人:要从“娘家弄设备,哪怕是旧的X光机;要从郑州进些便宜的中药托运到深圳来……一年多之间,他竟然从郑州到深圳来回跑了50多趟!而当时,郑州还没有直接到深圳的火车,得从广州中转。

来回奔跑,60多岁的老人家了,郭春园买不到卧铺票时就挤硬座,漫长的几十个小时,宽厚的身板子,一下子掉了十几斤肉。

当代有个世界级球星绰号叫“跑不死”,他为了获得第一百个入球而在球场上狂奔。郭春园也在狂奔,有股激情在他的血管里躁动、冲撞着。对世界有所承担的人,对时代有责任的人,那怕是垂暮老人,亦不能安分,不能停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5718日,经深圳市政府批准,郑州市骨科医院在罗湖区蔡屋围建起了“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

这正是:改革春风吹大地,正骨奇葩南国开。

(二十二)院名寓意有考究  平乐正骨受青睐

话说1986年的6月,新医院成立前夕,在上报审批手续时,便涉及到医院申报正式名称问题,就像孩子出生后总得起一个好名字一样,得给医院起一个响当当的好名字。当时,担任郑州市骨科医院党委书记的王彦,就组织医院骨干,召开了一个诸葛亮会议。有人就说:我们是郑州骨科医院来深圳办的骨科中心,干脆‘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算了。”

也有人说“既然是郑州在深圳办的医院,那就得把郑州放在前边,叫‘郑州深圳骨科医院’好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下。最后,为了慎重起见,书记王彦发话,说:“大家说得都中,但我感觉寓意都不深刻。”

参会人员一听王书记说这话,大伙都愣住了神儿。

过了一会儿,时任技术顾问的郭春园说:“书记,您说医院叫啥名字中?”

郭春园这一问,提醒了大伙,便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呀,书记您说叫啥名字中啊?”

“给医院定名字是个大事,既要响亮,还得寓意深刻。现在要急着报深圳政府审批,就暂时取名叫‘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因为,医院名字不仅牵扯到国有资产问题,而且还关系到郑州和深圳两地政府的的关系问题,等我回郑州时,把这个意见带回去,让郑州卫生局或者省卫生厅领导研究确定后再变更,大家看咋样?”

大伙想想也是,给医院起啥名字看起来确实是个大事,它关联面还真广,还是王书记想得周全。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年关。1986年的春节过后,王彦便赶回郑州。

正好这档口,河南省政协会议在郑州中州宾馆召开,医院技术顾问郭春园是省政协委员,早王彦几天回郑州参加省政协会议。于是,王彦回郑州当天下午,就和王守志院长一道,赶到会场门口,等会议休息时,找找省卫生厅领导汇报一下新医院定名一事。

     等了不大一会儿,会议休息,王彦看见省卫生厅领导金焕玉、璞德彪和郭春园有说有笑的从会场出来。王彦和王守志便赶忙迎上前,把找领导的缘由说了一番。省卫生厅领导金焕玉听后,爽快地笑着说:“好啊!你们先在休息室歇一会儿,等会议结束后,咱们就研究。”

      当天下午,政协会结束后,省卫生厅领导金焕玉就召集相关人员,到会议休息室研究郑州骨科医院在深圳办的新院名字问题。当时,参加会议的人员有:河南省卫生厅领导金焕玉、河南省卫生负责人璞德彪、河南省外贸驻深办事处主任许水功、河南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主任王周宪、郑州市骨科医院院长王守志、党委书记王彦、技术顾问郭春园等。会议由金焕玉主持,议题主要是研究郑州市骨科医院深圳新院名称事宜。

金焕玉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个短会,主要是讨论一下郑州骨科医院在深圳办的新院命名一事。下面先听听王彦同志他们的意见。”

“给医院定名字可是个大事。医院名字不仅牵扯到国有资产问题,而且还关系到郑州和深圳两地政府的的关系问题,因为,要急着报深圳市政府审批,所以,我们拿不准,就暂时取了个名叫‘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不知道合不合适,还请领导们定夺。”

“刚才,王彦同志把他们上报的医院名字说了,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吧。”

先发言的是河南省外贸驻深办事处主任许水功,说:“新医院是河南在深圳办的医院,河南就在黄河边上,干脆就叫‘河南黄河骨科医院’比较贴切,这既体现了是咱河南办的医院,又体现了黄河文化的历史底蕴。”

“受水功同志启发,我琢磨了半天,还是叫‘豫郑深骨伤科医院’会更好一些。这样把三个地名的简称都包裹进去了,同时也把医院内容也概括了。”河南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主任王周宪说。

璞德彪看两个省里部门领导都发表了个人的意见,自己再不说话就显得没水平了。璞德彪是一个很斯文的文化人,长期在“河南省卫生社”工作,不仅文采好,而且对中原历史文化很有研究,深得卫生厅领导赏识,平时领导走到哪里都把他带着,他写材料又快又好,被领导戏称为“秀才”。

 在省里部门两位领导发表意见时,璞德彪的脑子一直在急速转着。当他不经意间抬头看时,正好与金焕玉眼光碰在一起。他知道,这是领导在征求他的意见呢。璞德彪“吭吭”清清嗓子,看了看郭春园后,说:“听了大家发言,都离不开河南含义,我感到有点俗气,郑州骨科医院在深圳办分院很为咱河南争光,医院名字不但要光鲜响亮,更要有内涵和寓意。深圳骨伤病人多,老郭的正骨医术正好派上了大用场。郭氏正骨医术起源于洛阳孟津平乐村,老郭祖上专治骨伤,所以我的想法还是叫‘平乐骨伤科医院’更好些,它既可以让人联想到洛阳传统平乐正骨医术,更让人会理解为“平安快乐”意思。”

 璞德彪话音未落,在场的人都鼓起了掌。

金焕玉笑着说:“掌声代表了大家的心声。”说着,看着王彦、王守志和郭春园不住地点头。便又接着赞赏地说:“还是‘秀才’有文化,医院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吧。”

1986626,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正式开诊,并组织了隆重的开诊典礼,作为郑州市骨科医院分院行政隶属郑州市骨科医院领导,业务隶属深圳市卫生局领导。1988815日郑州市编委批复,同意“深郑骨伤科治疗中心”更名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与郑州骨科医院脱离关系,隶属于郑州市卫生局管理,业务由深圳市卫生局属地管理,规格为正县级全民事业单位,定编150人,其中固定职工20人,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收自支,自负盈亏。

这正是:院名考究定乾坤,平乐正骨受青睐。

(二十三)平乐正骨创品牌  声名远播海内外

话说1986626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成立后,扎根深圳,因平乐郭氏正骨历史久远,医术精湛、诊治精心,骨伤患者的巨大数量和良好效果,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很快就在深港澳地区打响了名号,成为“平乐郭氏正骨”的重要分支,便在南国薪火相传,发扬光大。

 在郭春园的言传身教下,“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已与深圳融为一体,医院始终坚持“能吃药的不打针,能保守治疗的不开刀,能开小口的不开大口”的治疗原则。在这一治疗原则的指导下,医生们对平乐郭氏正骨八法、巧力四法、平乐中药等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正骨八法即:辨症法、定槎法、压棉法、缚理法、摔置法、砌砖法、托拿法、推按法。巧力四法即:提接法、折业法、推转法、撬入法。在运用“平乐郭氏正骨”的基础上,医务人员还不断学习吸收和引进骨科领域先进的治疗技术,形成了一套中西医结合治疗骨伤疾病的科学疗法,如:手法复位+闭合钢针固定术。这种疗法不开刀、损伤小、疗程短、恢复快,已成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四肢骨折的常规方法。平乐郭氏正骨手法,2007年载入深圳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广东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20086月,载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拓展项目,“平乐郭氏正骨医术”成为深圳首批“国宝”级文化遗产的历程,是解放思想、开拓创新的具体实践,也体现了深圳这座移民城市海纳百川的胸怀。

2005326,郭春园逝世后,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高举平乐郭氏正骨旗帜,坚定地走中西医结合道路。如今28年过去,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在深圳和郑州市委、市政府、深圳市卫计委、郑州卫生局的领导下,医院领导班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不论怎么换,历任班子都能够始终坚持“一届接着一届干,一张蓝图绘到底,一心一意谋发展”的锐气,和“继承中求发展,发展追求稳定,稳定中求提升,提升中求创新,创新中求突破”的坚定意志,不断为古老的“平乐郭氏正骨”注入崭新内涵:学科逐步细化为老年及股骨头坏死科、疼痛康复科、针灸理疗科、康复医学科、关节病科、矫形小儿骨科、手显微外科、复合创伤科、脊柱外科。其中老年及股骨头坏死科被列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十一五”重点专科专病建设单位,疼痛康复科和矫形小儿骨科分别为市级特色专科和重点专科。关节病科完成的关节手术量和高技术难度、手术疗效均居深圳前列。医院集医疗、教学、科研和预防保健为一体,首家外省驻深圳国有非营利性医疗事业单位;深圳市第一家以骨伤科为主的中西医结合二级甲等专科医院,这也是广东省首个中西医结合的二甲骨伤专科医院(目前正在申报三级甲等医院);河南中医学院、广州中医药大学等多所院校的教学基地、广东省中医药大学非直属附属医院。医院现拥有多个国家级、省级重点专科及市级特色专科,是深圳市社会医疗保险定点单位、深圳市工伤保险定点单位、全市“120”急救网络成员之一,深圳市中西医结合学会疼痛专业委员会主委单位,中华医学会疼痛学分会临床培训定点医院。医院现有职工约530人,高级职称61人,医院开放床位400张,骨科诊疗病人量远远超过同级医疗机构,完成的手术难度以及微创新技术项目也达到三级甲等医院水平;医院医患关系和谐,声名远播海内外,不仅辐射粤港澳珠三角,而且影响全国,更是吸引了一大批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尼、毛里求斯等国的患者来深圳平乐求医问诊。

为了扩大医院的发展空间,2012411日,医院代表郑州市政府与深圳市坪山新区政府签订了“平坪合作项目”框架协议,双方同意采取先租赁后共同投资的合作方式,将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坪山医院与坪山新区中医院统筹规划,建设以非营利中西医结合三甲综合医院为基础和依托,以中医药产业开展、中药养生和康复保健为主题的产业群。在框架协议的基础上,本着“整体设计规划,分步组织实施,上档次,高规格,快推进,早开诊”的原则,于20126月,投入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昼夜不停,加快施工,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并于20131228日,建成了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深圳市坪山新区中医院)隆重开业庆典,社会各界好评如潮,标志着平乐东进目标的实现。同时,2013229日,医院欢乐海岸中医诊所开诊,诠释出平乐医院西突战略的成功,平乐“一体两翼”腾飞梦想即将实现。

这正是:平乐正骨人有爱,仁心仁术济苍生。平乐正骨人有梦,百年医术终梦圆。

(二十四)医德高尚无私利  祖传秘方献世人

话说20029月,已经79岁的郭春园,因长期劳累,身患恶性肿瘤、冠心病等多种疾病。这个时候的他,躺在病床上还想着一桩心事,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在想: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还有祖传的13个秘方怎么办?是留给子孙,还是献给国家,经过反复思考,作出决定,趁自己还活着,全部捐献给国家。在他做出决定后,便把老伴叫到病床前,对老伴说:“咱这一辈子活到现在不容易,共产党对咱的恩情很大,没有共产党,就不会有咱全家!我想了这么多天,想通了一件事,咱应该知恩图报,把咱家的13个祖传秘方全部献给国家,不留给子孙!”老伴深情地点了点头。

有一天,当时任平乐医院院长的黄明臣,到病房探望老院长郭春园时,郭春园非常客气地示意黄明臣坐下后,深情地说:“黄院长,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好多天,今天正好你来看我,我要郑重地给你说说,但是,您得先答应我!”

自郭春园生病后,黄明臣每天都要抽时间来看望这位平乐医院功臣。平时,黄明臣来看望郭院长时,感到郭老院长总是满脸堆笑,今天咋就严肃起来了呢?不对劲,郭院长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于是,黄明臣也虔诚地对郭春园说:“郭院长,您有啥话就直说吧,我肯定答应你!”

郭春园很庄重地说:“我要把俺家祖传的13个秘方和我自己写的两本书全部献给医院!”

听了郭春园的话,黄明臣当时很是吃惊:“老院长,这可是您家的祖传和世代多少人的心血啊!您就不考虑子孙后代吗?”

“你已经答应俺了,可不能反悔呀!”郭春园一脸严肃地接着说:“俺献秘方和书,就是为了不让俺的子孙们坐享其成,他们有吃有穿,俺不担心,俺担心的是,在俺百年之后,这些秘方会失传,到那时候,谁再找我可就找不到了。凡是我的子女、徒弟,都有使用这些药方为病人治病的权利。这也是我这辈子惦记的最后一件大事!”

黄明臣看郭春园很是认真,便为难地说:“这件事很大,您还是在考虑考虑吧。”

郭春园一听急了,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黄明臣一看,赶忙安抚道:“您老先别着急,我看您还是先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

“商量啥,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是院长,答应我的话,就要算数,你总不能让我死不幂目吧?!”

    黄明臣看老院长郭春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好答应下来……

时间到了2002930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像过年一样喜庆,隆重的献方大会的会场庄严肃穆。当平乐郭氏第五代传人、原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首任院长郭春园主任医师,亲自将13种祖传秘方交到时任医院院长黄明臣手上时,院长黄明臣的手颤抖了。

黄明臣深深地懂得,接过来的不仅仅是13个秘方,而是一名老共产党员对党的信任和对医院的重托!这些13种骨科中药秘方,均是在郭春园家族秘传方剂基础上,经过他本人60余年从医实践,不断改进、提高的经过临床验证的有效方剂。这些方剂早已在深圳乎乐骨伤科医院中广泛应用,之所以要举行正式的献方仪式,用郭春园自己的话说,是为了解决秘方的知识产权问题,保证家族后辈不会在将来与医院发生秘方的知识产权之争。平乐骨伤科医院的员工们都清楚,老院长捐出的这些凝聚着郭家几辈人心血的秘方,意味着什么。如今,在老院长郭春园用心血和汗水一手创建的这所公立医院里,用这些秘方生产出来的中成药,一年的销售额就达数百万元,如果将这些秘方申报国家新药,年销售收入则会以千万计。郭春园将这笔巨额财富无偿捐献给国家,是一种无私的奉献啊!原本高大魁梧的郭春园,此时更是让人仰慕!

在“献方仪式”的当天晚上,郭春园大女儿郭玉凤不经意间,从电视屏幕上看到了父亲,在“献方仪式”上对着镜头说:“我把秘方和验方的专利权无偿捐给国家,就是为了不让家族后辈与医院争夺知识产权,凡是我的子女、学生,都有权利使用这些秘方治病救人,造福百姓。”

郭玉凤的脸一开始还笑着,对于父亲作出这种行动,她一点也不惊讶,平乐郭氏正骨自上个世纪50年代起就没有秘密,早已成为人人都能继承和使用的国家与社会的财富。如今,父亲要将专利权无偿捐献出去,正是他对国家、对党、对医院忠心耿耿的表现。她完全理解父亲的追求,完全明白父亲的心意。

可是听到父亲的话,郭玉凤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头有点发懵,父亲的话里话外,怎么好像他的子女和弟子在与医院争夺什么的?

郭春园与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此举,是有着明显深意的。

1950年开始,平乐郭氏正骨传人花开两支,高云峰、郭维准母子在洛阳创办发展洛阳正骨医院;郭春园在郑州市骨科医院业务院长,至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退休后与儿子、弟子们一爿深圳创建平乐骨伤科医院,而在老家平乐村,另一位郭氏正骨传人郭宗正,1984年从洛阳正骨医院退休还乡后,集资十万余元也办起了“平乐正骨医院”,并于1988年又办起“洛阳市平乐正骨学校”,郭氏正骨“打回老家”,在祖宗的大本营里“异军突起”。可以说,在中国结束十年动乱和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平乐郭氏正骨迎来了蓬勃发展的“又一春”。

1978年,郭维淮主持的“中西医结合手法正复治疗外伤性陈旧性关节脱位”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上个世纪80年代,郭维淮先后数次进京为李先念主席正骨,1987年,在洛阳正骨医院建院30 周年的时候,李先念来函祝贺。1995年,郭维淮获得中国卫生界的最高奖——“白求恩奖章”。1994年的第一届“白求恩奖章”只授予1人,1995年的第二届授予4人,郭维淮不但荣列其中,更是中国中医界第一位“白求恩奖章”获得者。“全国科学大会奖”与“白求恩奖章”,不只是郭维淮的荣誉,更让厚积薄发的平乐正骨从乡野步入了神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科学殿堂。

随着“平乐郭氏正骨”名声的复苏与招牌的进一步擦亮,随着人们对“品牌”意识与“知识产权”意识的觉醒与追逐,洛阳正骨医院捷足先登,一口气注册了“洛阳正骨”、“平乐正骨”、“白马正骨”等7个商标,从法律意义上说,谁再用“平乐正骨”都是违法的了。而这时,高云峰早已在“文革”期间被批斗致死,郭维淮因年事已高,又患有帕金森氏综合症退休,洛阳正骨医院早巳不再是“姓郭”的当家。而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郭春园亦于1993 年退居二线,任“名誉院长”、主任医师,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虽然源起平乐郭氏正骨,但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姓郭”,而是“姓国”(国家的“国”)了。

天翻地覆慨而慷。平乐郭氏正骨传人似乎从来就没有保护自身的“专利权”、“知识产权”的意识,一向任予任取。现在,郭春园将这些无价之宝献了出去,谁也没有异议。虽然,郭家儿女也是平乐郭氏正骨的传人,他们也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知识产权”,但他们没有对父亲说:“你只能献你的那一份,你不能代表我们,你不能把我们的一份也献出去。”他们不介意父亲把属于他们的东西连带捐献出去。只是,听了父亲关于“保证家族后辈不会在将来与医院发生秘方的知识产权之争”的话,心里发堵得很。

郭家的儿女们在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渐渐“义愤填膺”起来:老爹这是干什么嘛,一直以来,你干什么我们都极力支持,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医院争什么,更没想过要争什么专利权、知识产权,这不是叫我们背黑锅吗?老爹说话怎么这样不经大脑?他做这件事之前,没有跟家里任何一个人商量,我们可以不在乎,反正他一向是自己咋想就咋干,从来不征求子女的意见。可作为一个父亲,咋不考虑一下子女的感受呢?……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郭春园的儿女,就要吃那么大的亏,受这么大的冤屈吗?

郭玉凤曾“代表”众多兄弟姐妹直率地“质问”父亲:“我们从来没那样想过,更没那样做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怎么不说我们也支持你呢?你咋就把我们贬得这么低呢?”

郭春园大概被女儿的质问噎了一下,略带愧意地回答一句:“我当时没考虑这么多。”

也许,郭春园真的担忧自己百年之后,会有孩子或弟子跳出来跟医院争什么,他真的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给国家、给医院一个明确的交待。

现如今,郭春园当年无私捐献的秘方,早在20045月经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并获得《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已制成13种纯中药制剂,并作为医院的“镇院之宝”,广泛用于治疗骨伤、骨病,其疗效在建院28年间得到了充分验证。已于20142月,平乐郭氏正骨祖传秘方和配制秘方,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这正是:医术精湛妙如神,平伤正骨爱心深。医德高尚无私利,祖传秘方惠世人。

(二十五)百年医术薪火相传  师承拜师平乐梦圆

一份“里程碑”式协议  助推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医术传承

    2013年5月25下午,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举办的具有浓郁古老中国传统文化色彩的“第一批名中医药师承拜师大会”上,该院8名老中医药专家与38名青年医(药)师,签署的一份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教学协议书,未来它将作为规范性的政策框架,指导师徒教学相长,助推“平乐郭氏正骨医术”薪火相传,惠及更多病人,惠及医院,惠及中医药事业的大发展。

当日1516分,国家人事部、卫生部、中医药管理局联合考评确定的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指导老师郭春园专家的学术经验继承人、“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第六代传人、主任中医师——陈海如先生作为指导老师代表和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人代表、青年主任医师——郑军,郑重签署了这份“里程碑”式协议。

协议全称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教学协议书》,正文分五个部分,分别为继承教学时间、继承学习的基本目标和任务、继承教学的主要内容、继承学习的方式方法及教学职责。

协议明示,指导老师与继承人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下,建立继承学习关系,采取跟师学习、独立临床实践、理论学习的形式进行。指导老师应保证临床(实践)带教时间。根据继承人情况精心组织教学,悉心传授临床(实践)经验和技术专长,严格督促、检查继承人学习,认真批阅继承人的学习资料。按照确定的继承教学计划,高质量完成带教任务;继承人要尊师守纪,保证跟师临床(实践)和独立临床(实践)时间。虚心刻苦学习指导老师的临床(实践)经验和技术专长,认真撰写跟师笔记等学习资料,归纳整理并加以研究。诚实地接受指导老师和管理部门的检查和考核。高质量完成教学计划确定的继承教学任务,努力提高自身的职业素质和专业技能。

“这次师徒教学协议的签订对全面继承和发展‘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将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这个协议签署后,它将规范继承经验学术的政策方向。我们这些老同志从事中医临床工作几十年,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中医事业,在繁忙的临床工作中,度过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我们热爱这个事业,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今天医院选派了各重点专科的优秀人才整理我们的临床工作体会,这也是我们这些老同志多年的愿望,医院如此重视,我代表我们8位第一批学术经验继承的指导老师承诺,我们将以集体带、带集体的模式,开展传统师承教学,毫无保留地将我们临床体会和经验传授给我们的徒弟,同时,希望我们的徒弟在跟师过程中,精勤治学、精研医道,不断继承和发扬老师的思想,从而达到教学相长的目的,为‘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的继承发展,惠及患者作出积极的贡献。”关树福如是说。

师承拜师光耀岐黄  复兴之路圆平乐梦

“中医历史,悠久辉煌。神农采药,走访四方。皇帝问医,岐伯宣讲。扁鹊学医,问道长桑。医经学问,师徒发扬。中医大道,师徒弘扬。师道尊严,学生榜样。今日拜师,永世不忘。为我中华,光耀岐黄。平乐有梦,事业辉煌……”。2013525日下午,一场具有浓郁古老中国传统文化色彩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第一批名中医药师承拜师大会”在该院七楼会议室隆重举行。48名青年医师药师面向8位“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名老中医药专家,礼行师承拜师仪式,并虔诚地高诵拜师帖。

师承教育是千百年来中医药人才培养主要模式,庄严的师承拜师仪式不仅标志师承关系的成立,也是弘扬传统文化和中医精神的必要形式,通过拜师仪式,让“平乐郭氏正骨医术”薪火相传,更好地惠及百姓。

52515点,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第一批名中医药师承拜师大会师”,在悠扬动听的古筝《高山流水》乐曲声中缓缓拉开序幕。颇具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特色的枣红色的背景墙上,镶刻着“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第五代传人、国家名老中医——“人民健康好卫士”郭春园老院长的塑像,苍生大医郭春园慈祥的微笑,昭示着对“平乐郭氏正骨医术”传承、发展的殷切期望,也给年轻医师们以信心和勇气。质朴而实在的拜师帖给指导老师以责任和使命,给年轻医师以激励和鼓舞,古朴悠扬的古筝名曲给会场增添了古老而神秘的色彩。时间定格在15点整,随着主持人医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陈灵予宣布:“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第一批名中医药师承拜师大会”正式开始,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拉开了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师承拜师大会的大幕。

会议首先由医院党委书记、副院长陈书章同志和工会主席黄梅同志分别宣读了《关于认定陈海如等8名同志为我院第一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的通知》、《关于认定易小波等38名青年医师为我院第一批名中医药专家的学术经验继承人的通知》。接着,由深圳市卫人委继教中心夏俊杰先生、深圳市罗湖区文化馆馆长符史安先生、深圳市罗湖区非遗办主任李元庆先生、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名誉院长黄明臣先生,分别为《第一批名老中医药专家的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名老中医药专家陈海如、王贵金、郭玉龙、关树福、王春兰、陈汴生、杨泽晋、李郑林先生颁发聘书。当8名老中医药专家身着富有民族文化气息的唐装,走上主席台时,会场顿时沸腾并报以热烈的掌声。

1516分,在8名指导老师与徒弟代表签订学术经验继承教学协议书后,师承国家名老中医“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第五代传人郭春园——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的传承人、名老中医师关树福先生代表8名指导老师讲话。关树福先生代表导师们说:我们作为“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继承人,今天参加医院举办的如此隆重的师承拜师大会,感到非常激动,非常欣慰。我们这些老医务工作者,师承“平乐郭氏正骨”第五代传人,国家名老中医郭春园,我们跟师从事中医临床工作几十年,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中医事业,在繁忙的临床工作中,度过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我们热爱这个事业,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今天医院选派了各重点专科的优秀人才整理我们的临床工作体会,我们为“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发展后继有人感到由衷的欣慰。平乐医院发展离不开医生,传承和发扬祖国传统医学离不开中医人的奋斗,华佗、李时珍、孙思邈等中医大家,之所以成为一代名医,皆源于他们济世活人为目的的高尚医德,精益求精的高超医术。今天,医院高度重视中医学术思想继承工作,并在此举行隆重的拜师仪式,这将有益于年轻医生的成长,有益于医院在发挥中医特色优势和提高临床疗效基础上的快速发展,我们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们将临床体会整理出来,这也是我们这些老同志多年的愿望,这将惠及更多的病人,惠及医院,惠及中医药事业的大发展。影响中医药事业发展的因素很多,但兴衰成败重在人才。既然医院高度重视,我代表第一批学术经验继承的指导老师承诺,我们将以集体带、带集体的模式,开展传统师承教学,毫无保留地将我们临床体会和经验传授给我们的徒弟,同时,希望我们的徒弟在跟师过程中,精勤治学、精研医道,不断继承和发扬老师的思想,从而达到教学相长的目的,为保障人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作出积极的贡献。弘扬国粹,寄望传承和发扬,是我们每一位中医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创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辉煌灿烂的明天。

在指导老师代表讲话后,徒弟代表张卫红主任医师发言中表示:非常感谢医院给我们拜师的机会,在今后的工作和学习中,以导师为方向标,一定会勤学、勤问、勤看、勤听;诚心、精心、细心、耐心;成长、成熟、成才、成事,以达到“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继承发展之目的,一定实现平乐之梦想!衷心祝愿平乐明天更加美好!

1528分,随着深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办公室主任王程太先生主持,传统的礼行师承拜师仪式把会议推向高潮。8位名老中医药专家和48名青年医{}师,分为3批先后进行传统的礼行师承拜师仪式。先是指导老师上台坐定,徒弟走到台前,面对自己的导师,逐一向导师敬茶,以表达知遇之恩,导师逐一给徒弟回赠一束芹菜,以勉励其勤奋学习,早日成才之心愿。接着,徒弟跟诵拜师帖并鞠躬行拜师之礼及徒弟与导师合影留念。   

1546分,深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蔡惠尧先生讲话。蔡主任在讲话中指出:中医是我国优秀的历史文化遗产,几千年来,为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师承教育作为千百年来中医药人才培养的主要模式,在传承中医药学术思想、临床经验和技术专长方面一直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历代中医药名家独到的技术经验,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后学者长期跟师实践,通过朝夕临诊,耳濡目染,口授心传,个别指导,“耳提面命”,“衣钵相传”,弟子才可以逐步领会和较快掌握,少走弯路,缩短成才的周期,师承岐黄是中医成才的捷径。河出图,洛出书。200多年深圳平乐郭氏正骨医术秉承河洛文化之琼浆,萃取北邙百草之精华,沧海桑田,杏林春雨,谱写大医精诚,它广采博纳,上承医圣张仲景之学术思想,中继少林佛家伤科之要术,终成平乐郭氏之世业,绵延数百年,享誉海内外。从上世纪90年代国家启动老中医药传承工作以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创始人“人民健康好卫士”、“平乐郭氏正骨”第五代传人郭春园老院长,为了医院建设发展事业,继承不泥古,发扬不离宗,培养了一批具有实践经验的“平乐郭氏正骨”传承人,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的发展提供了技术支撑和人才保证。时间进入到2000年以来,医院历届领导班子高举“平乐郭氏正骨医术”这面大旗,坚定不移地走中西医结合骨伤专科道路,继承中求发展,发展中求创新,又培养造就一批“平乐郭氏正骨”传人和中医药名师,更加有效地促进了医院的持续发展。蔡主任进一步强调:事业要发展,人才是关键。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发展的历史,可以说是一部薪火相传的传承史、是一部充满传奇色彩的辉煌历史,“平乐郭氏正骨医术”从清朝嘉庆年间流传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今天在这里开坛授徒的8名指导老师,都是在“平乐郭氏正骨”学术上有深厚造诣、有着丰富临床经验、在全院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名中医药专家。从今天开始,他们不仅将要用自己精湛的医术造福一方百姓。同时,还要将自己多年的临床所得无私地传授给年轻的徒弟。最后,蔡主任用三句话与8位导师共勉:“师爱为魂、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他还寄希望8位导师与徒弟一道用持之以恒的作风精进学术,用待之以诚的精神研讨交流,用取之以信的态度亲密相处,不仅要做学术上的老师,更要成为生活中的典范!同时,也对48名青年医(药)师提出:“尊敬感恩,勤奋学习,善于思考,既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真正成为一名继承国粹、传承名家衣钵、发展中医事业的优秀 “平乐郭氏正骨医术”学术经验的继承人,为造福百姓做出积极地贡献”的要求。

1616分, 师承拜师大会在充满欢乐的气氛中圆满结束。根据师承带教协议规定,继承人自拜师之日起,全面系统学习和继承指导老师以“平乐郭氏正骨医术”为主的中医学术思想、临床经验和技术专长,通过精研《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世医正骨从新》、《平乐推按法》等中医药经典、跟随指导老师临诊带教等方式,拜师学习时间为3年,通过一系列考核,确定出师。                                                           

     这正是:百年正骨,光耀岐黄。薪火相传,事业辉煌。

 

 

      编后语 深圳平乐郭氏正骨的发展、壮大和有今天的辉煌,是历代平乐郭氏正骨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各级政府关怀和支持的结果!是同道们关心、支持和厚爱的结果!是广大患者信任和厚爱的结果!衷心的谢谢大家!!全体深圳平乐郭氏正骨人将继续以人民健康为己任,团结骨伤同道,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向着更好、更强、更高的目标前进,回馈社会,报答人民群众!

 

 

  问:黄明臣  陈海如  杨泽晋  陈汴生

         郭玉龙  王贵金

  编:陈书章

副主编:翟明玉  陈灵予      李郑林  蒋惠敏

         张卫红  易小波

  委:蔺福辉  王瑞红  王晓青  刘画敏  王占波

 

  址:深圳市罗湖区红岭南路金塘街40

  话:0755-82247153  82247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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